村子裡過年熱鬧,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孩子們穿著新衣服,一個兜裝著糖,一個兜裝著瓜子花生。男孩們上衣兜還揣著小鞭炮。拿著炮香,時不時劈啪劈啪的點著玩。
那時候孩子的鞋都沒有買的,都是媽媽給做的新布鞋,走幾步就用手指彈一彈鞋上的雪,生怕髒了。
就這樣三個一群,倆個一夥。這家進那家出,跑大年。家長呢,也不會在這一天安頓孩子做寒假作業,孩子們瘋著玩。
家裡的大人們。忙著殺豬宰羊,準備著過年的吃的。那時候沒有冰櫃也沒有冰箱,電還是去年剛通的。村裡唯一的一台電視機也是那幾天剛買的,人們豬肉羊肉都是在院裡拿雪堆出一個圓圈,澆上水,數九寒天的天氣沒半個小時就凍得結結實實的,鋪上一層塑料布,肉就放在這裡邊,相當於一個冰窖,上面拿一個大鐵鍋一扣。一冬天根本化不了。
等開春開始氣溫回升,豬肉放不住的時候就直接醃了,羊肉裹上麵粉掛房梁風乾。一年四季都是這樣。殺了豬吃殺豬菜,灌腸,豬頭肉,炒心肝肺。羊肉呢炒羊雜,這殺豬也是個技術活,剔肉剔的乾淨了,排骨沒肉,剔的少了,排骨肉太肥。更有的刀子進去,豬跑了,沒殺死,那就鬧笑話了。
村裡有一位面食做的特別好,每逢過年從早上忙到深夜,炸麻花,炸油糕,做的特別好。而且寫的一手好毛筆字,幾乎村裡一半以上的對聯也是他寫的。
從臘月能忙到大年二十九,自己家的活兒總是最後才乾。北方的過年都是這樣,家家戶戶總是備特別多的東西,點心,餃子,包子,饅頭,粉條,油糕,麻花,油餅,皮凍,熟豬頭肉,碗肉。這裡的碗肉就是雞肉和豬肉燉好了,用碗裝好。
那會總是感覺什麽都是最好吃的。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人們的生活都開始慢慢變好了。包產到戶以後,只要你吃得了苦,日子沒有過不起來的。
大年二十九這一天,走在村裡的街道上,你總能聞得到這家的燉肉味,哪一家炸麻花油糕的煙火氣。就感覺走到哪裡都在一種幸福的氛圍中。家家戶戶房頂上的煙筒炊煙嫋嫋。
碧空萬裡無雲,天藍盈盈的。跟明鏡似的。村東頭那山崖邊韓月拿著一本書,朗朗的背誦著。人們看到總會說一句,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而在韓月的眼裡,這些鄉親們都是他人生裡的匆匆過客,不管他對他們好壞與否,最後這個世界上能記得住他們的,能在他們生活中添加一點生活的談資而已。他韓月也不會一輩子都在這村裡。他的傲氣好像骨子裡。
沒有什麽能在他思維的河流裡激起來一點漣漪。這世界總是因人而異,有的人本就是非池中之物,有的人呢在這一畝三分地,就是他的天下,他一輩子就想在這個舞台上出人頭地。做什麽都壓人一頭,感覺這輩子就與眾不同。比別人高人一等。而有的人呢,與世無爭,不愛是非。得過且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不惹人,人也別來惹我。
大年二十九晚上,天挺黑,雲遮月,地上白雪泛白,這劉二拿著手電溜溜達達出了院。路過這個馮雪的院牆,碰到村裡的這鄭三爺的大兒子鄭圖材。走近才看清對方的臉,劉叔,這是去那呀?劉二:圖材呀,我去二娃家坐坐。年貨備好了?鄭圖材:嗯,都準備好了,叔,家裡年貨也備齊了吧?劉二點點頭。去哪兒呀?
鄭圖材:叔,我去趟馮雪這,給寫寫對聯。
好的好的。各自擺手。劉二扭頭去了二娃家。這二娃子也是劉二爭取的對象。劉二在二娃子家裡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著急忙慌的說家裡有事,從二娃子家裡就出來了,出了二娃大門,點了根煙,悠哉悠哉的原路返回,剛走到這馮雪院門口,就看到這院裡草垛著火了。 劉二臉上嘴角上揚,笑了笑。緊接著又抽了倆口煙,將煙扔到雪地裡。這才扯開嗓子喊:著火了,救火了。推開馮雪大門,跑到窗戶外,急匆匆的拍著窗欞,著火了,著火了。他這一喊,馮雪一家五口都跑出來了,還有這鄭圖材也跑了出來, 手裡還拿著根毛筆。一看外面,趕忙拿桶從水缸裡舀水,馮雪提起來扁擔,和鄭圖材說,我去挑水,你先往上潑水,這一會大門外又陸陸續續跑進來好多人,拿鐵鍬往火裡扔雪的,潑水的,左鄰右舍提水往過跑的,十多分鍾終於將這火撲滅了。
這劉二一直都在前面,離火最近,看著撲滅的火,臉上被煙熏得黑乎乎的。大夥各自就要散去,這馮雪趕忙攔住大家,鄰居們辛苦了,我謝謝大家,回家洗洗喝口水。有的開始就說話了。
這火著的邪乎,大過年的,另一個搭話,火燒十年旺,沒事沒事。二娃子最實際,說著:這一垛草燒了半垛,這接下來牲畜吃啥呀,那剩下的也煙熏了,估計也吃不成了!馮雪還沒說話,劉二說道:不夠喂去我院裡拿,誰都有個困難的時候,實在不行過完年我給你聯系周圍村裡買點草。
大家都別忙的回,都回家,這大過年的。弄得大家煙熏火燎的。這幾句話說的既讓大家感覺到心裡暖和,也給人感覺有點喧賓奪主的感覺,只見得馮雪面露尷尬,也附和的說道,就是今天謝謝大家幫忙了。都回家,暖和暖和,有幾個打了聲招呼回家了,剩下的都回了馮雪家,大家洗了把臉坐了一會也都回了家。
劉二最後一個走的。也起身告辭回家。馮雪起身說到:劉叔,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看到,今天我們在家著完了也不知道。村裡都是單層玻璃,冬天天一黑玻璃外面都掛著布綿簾,根本看不到外面。劉二擺擺手,沒事,沒事,大家左鄰右舍的,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