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
灰色,是唯一的色調。
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存在。
仿佛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所有的一切,都被固定在這個時刻裡。
凌亂的石塊,
與稀疏的雜草,
似乎億萬年來都是這般模樣,
所以,
死氣沉沉。
這如同定格的畫面,格外的肅穆。
直至一抹極其不和諧的黑色,
出現在這幅灰色中,
尤其扎眼。
那是一道身影。
一個人?
是的,
那是一個人。
一個青年,
面目清秀,
神色滄桑。
似乎背負著什麽秘密,
而這秘密又太過沉重,
所以將這年紀看起來不過25,6的青年,
壓榨得略顯消瘦。
他正安靜的酣睡著,
只是從其時不時緊皺的眉頭看來,
似乎在夢裡也不得片刻安寧,
又或者,
他無法醒來?
他身無旁物,
除了手中那盞極其老舊的銅燈。
這個灰色的空間,似乎發現了這個憑空出現的不速之客,
那亙古不變的刻板灰色,正古板卻堅定的,向他全身蔓延而去。
毫無疑問,當他被徹底侵染成灰色的那一刻,
就是他完全融入這方世界的時刻,
與那些石塊和雜草一般,
再也無法脫離,無法分割。
或許那樣也不錯,
那些還糾纏著,糾結著的過往,
就能徹底消失;
那些擁有的,失去的,
也都不再值得一提。
這樣,
也許是解脫,
也許會輕松許多,
眉頭應該就不會再皺起。
不知道熟睡的他是不是這樣想著,
那緊皺的眉頭,
也逐漸舒展開來。
是啊,生而為人,
做人,太苦,
太累,太難,
不如解脫去。
灰色來得很快,
幾個呼吸就爬滿了他全身,
就差頭部還沒被染成灰色,
但那也最多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
似乎那青年就要妥協,
但是,似乎有人不同意。
乾脆,就不是人,
是銅燈。
它不同意。
因為他背負的,不是他那一份,
還有它的一份,
還有他她它的每一份。
所以,它拒絕了。
它替他們拒絕了。
然後青年身上的所有灰色,
眨眼就被銅燈全部吸到了燈芯處。
灰色還在堅定的蔓延著青年的身軀,
所以越來越多的灰色,被吸入銅燈中。
當灰色累積到一定程度過後,
燈芯處閃過一道火星,
銅燈,
亮了。
隨著銅燈被點燃,吸收灰色的速度越來越快,
燈光,也越來越亮。
但是那灰色還是源源不斷的往青年身上攀爬,
那種感覺就像某種既定的程序,
一日沒有達到程序設定好的標準,
這個行為就不會停止。
這樣的行為,雖然不會出錯,有效,
但是同樣也失去了靈性,
所以,這方空間的所有灰色,
都被吸入了銅燈裡。
這個空間根本沒有在乎銅燈的行為,
只是自顧自的,按照固定的速度,
蔓延,然後被吸收,
直至再也沒有灰色湧出來。
被吸幹了?
那麽後果呢?
這個空間所有的一切事物,都與灰色是一體的。
所以當所有的灰色都被吸得乾乾淨淨過後,
這個空間開始枯萎,
從最邊緣處開始融化。
這個空間不大,所以沒一會兒,
就融化到只剩下青年所在的位置,
但是很快的,
最後的地方,也消融掉了。
外界,是無數黑色的罪孽之氣,漆黑一片,無窮無盡。
只有銅燈散發出溫和的黃光,將那青年緊緊的包裹住,
讓那些翻湧著的罪孽之氣,無法靠近。
青年與銅燈,
就這麽隨波逐流的漂浮著,
越走越遠,
直至,被黑暗完全吞噬,
再也看不到那抹昏黃。
就如同這未知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
都不複存在,
只剩下,
那不言的孤獨,
安靜的倔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