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拿著龍驤，仿若失神。

　　直到一個身穿紫衣的半透明身影坐到床邊，白楊終於清醒過來。

　　“怎麽，你不喜歡這把劍嗎?”

　　歸猗坐在床邊，微微搖晃雙腿，紫色的輕紗隨著她的搖晃在空中飄揚。

　　白楊轉過頭，有些迷惑，“嗯?你能夠自由行動嗎?”

　　“我也不太清楚，你身上有很特殊的能力，我似乎成為一張卡牌?這是怎麽回事?”

　　被收錄成為天命牌的歸猗明顯有自己的思想，她能夠思考。

　　“虛與實的交界態，大概是這樣。”

　　她嘗試伸出手觸摸白楊，卻落了空，手徑直穿過白楊的身體。

　　白楊蹙眉，一時陷入懵逼狀態。

　　完全沒有見過的功能，這就是天命牌的特殊之處?

　　他整理一下思緒，將有關系統與萬世錄的情況告訴歸猗。

　　得知狀況後，歸猗也不能對這種情況做出合理解釋。

　　過了片刻，她緩緩說道:“既然連我都能夠收錄，那麽這種東西的層次是要超越聖人的，但是現在的它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壞處，反倒對你有益。

　　現在的任務是增強自身，這種反倒不用過多擔心。

　　但是我也不能觀測到你所言的聖所，以及萬世錄的實體，那件物品應該與你的靈魂綁定，其他人無法發現，不要在這方面有過多擔心。”

　　歸猗安慰道，娟秀的眉微皺，“這是在怒海嗎?我聞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白楊微微點頭，“應該是吧，我其實也不太知道，反正應該不是我所在的現世……”

　　“小心一些，怒海中並不安全，我曾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她輕咦了一聲，眼睛瞥向房間的角落，“我的存在時間有限，先回去了。”

　　歸猗站起身，借助凳子，在白楊耳邊輕聲說道:

　　“小心惡魔，白楊，它們是深淵中的謀士，心機深厚，不要被他們欺騙。”

　　隨即，她的身影在光照下化作晶瑩的泡沫，逐漸消失。

　　惡魔?

　　惡魔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白楊陷入深深錯愕之中。

　　難道又有人想謀害我?是想騙我的錢?

　　他連忙拿起小推車最頂部的黑色盒子，緊緊將其攥在手中。

　　光芒照射不到的陰影處驀地出現一個淡紫色的六芒星法陣。

　　於是牆壁上，一位身穿花襯衫，泳裝花短褲的男人從牆壁上的法陣處爬了出來，渾身有海水滴落，濕透的衣服緊貼健碩的身體。

　　如果是歸猗就好了……

　　……

　　我在想什麽怪東西！

　　不行！不能有這樣的想法！

　　白楊連忙搖頭，甩過這個荒謬的想法。

　　這時白楊才看見男人額頭上的兩隻黑色小角，以及背後搖晃著的黑色尾巴。

　　侵蝕種?獸人?半獸人?

　　他不自覺想著。

　　尼勒白了他一眼，將濕透的頭髮朝後抹，“勸你不要再說我是獸人了，那個種族自願當我的仆人我都不願意，我是一位純正的惡魔，真正的純血。

　　看來你狀態挺好的，竟然還有精力胡思亂想，我倒是白擔心了。”

　　白楊覺得自己聽錯了，又看向他穿著的花襯衫，花短褲……以及人字拖?

　　這是惡魔?

　　恕他沒有見識，他對惡魔的印象還停留在瘋癲，醜陋，山羊頭，至於面前這帥哥?

　　請問你誰?

　　尼勒挑了下眉，

“作為你的契約者，我可以忍受你奇怪的想法。　　畢竟作為惡魔新時代的領軍人物，我的樣貌更傾向現世人也是正常，你不奇怪我反而會認為我失敗了。

　　你可以稱呼我為尼勒。”

　　他的手在空中一撈，於虛空中拿出一杯紅茶，抿了一口。

　　“感覺怎麽樣?

　　這次演出體驗。”

　　“還挺不錯的，大概，有些收獲。”白楊還是有些驚訝。

　　尼勒指向手推車，疑惑問道:“這有什麽好東西嗎?完全是垃圾，當垃圾我都嫌棄。

　　你的全身，也就手中的那把劍有點價值，但也不多。”

　　緊接著，他打量了一下白楊全身，嘖嘖歎息:“除了靈魂純潔了些，沒有其他特殊之處。

　　沒有天賦，智商堪憂，身體並不強健，層次太低。”

　　說完這些，他得出一個結論:“完全是個普通人。”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直插白楊的心口。

　　好傷人啊，這就是惡魔嗎?太惡毒了…

　　白楊努力深呼吸，平複著自己被打擊的痛苦。

　　過了片刻，他忽的抬起頭，“既然我這麽差，為什麽又會成為你的契約者?”

　　白楊似乎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又繼續說道:

　　“和我這樣的人為伍，你一定也不是什麽優等生吧，說不定你在惡魔就是最弱的，只能和我這樣的普通人簽訂契約。”

　　他覺得自己說得對極了，眉飛色舞，“我說的對嗎?”

　　尼勒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

　　為什麽自己有打死這個契約者的衝動?一定是我的心理工作沒有做好，還需要多做練習…

　　但是真的好不爽！

　　最後，尼勒沒有發火，專業第一和撒旦直系的榮譽讓他牢牢把握住了自己。

　　他是一位極看中榮譽的惡魔。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將離開浮光城，前往天工城，進行學習。”

　　他眉角抽了抽，這意味著他也將前往現世，無法再享受怒海中的衝浪了……

　　太遺憾了…

　　“天工城?”望著尼勒言之鑿鑿的模樣，白楊忍不住問道:“但是我在浮光城買了一套房啊，那裡是我的家，像你這樣的惡魔，有家嗎?

　　你是不是一個人?”

　　“停停停。”

　　尼勒握著鎏金瓷杯的手微微顫動，幾乎將這個珍藏數百年的瓷杯捏個粉碎。

　　“這不是我的決定，是你身旁的那個人安排的，他的名字是……

　　既然你不想去天工城，那就晚些去。”

　　他已經不想和這個滿口胡話的人說話了，雖然自己確實沒有家。

　　因為智商和情商雙高的種族，惡魔在成年之後都會前往不同層深淵，為諸多深淵之王出謀劃策，尼勒是一個例外，因為所做之事，雖然貴於撒旦之孫，但是沒有一位深淵之王願意接納他。

　　尼勒索性遊走於各層深淵，直到被召喚才終止了深淵各處旅遊。

　　白楊盯著尼勒的黑色眼睛，“誰說的?”

　　“他剛才探望過你，現在估計已經前往深淵了吧。”尼勒滿不在乎說道。

　　“小貓?為什麽?”

　　尼勒丟過來一張紙條。

　　白楊伸手接住，那是小貓留下的字條。

　　大意是他有些事需要完成，這段時間監督他的任務便交由尼勒。

　　只是，他為什麽會相信一個惡魔啊！惡魔最喜歡騙人了……

　　白楊接著向下看。

　　同樣的，小貓也預料到白楊並不想前往天工城，便將這件事暫時擱置，並吩咐白楊留在浮光城，不要前往其他城市。

　　白楊露出輕松的表情，旋即困惑起來。

　　為什麽這隻惡魔會和自己簽訂契約?他有什麽事前往深淵?、

　　乃至於，這一切是不是惡魔編造的謊言。

　　他警惕起來，“你為什麽會和我簽訂契約?”

　　尼勒早就注視到白楊懷疑的神色，然而白楊根本沒意識到他的一切思緒都寫在臉上。

　　他坦然將《失樂園》抄本拿了出來，這種事情他不屑於說謊，而且騙得還是這樣的傻仔。

　　縱然欺騙成功，也沒有什麽成就感。

　　在拿到抄本後，白楊迅速感應到屬於他的，無法做偽的氣息。

　　命運契約，亦或者輪轉契約。

　　雖然白楊並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但是這一切卻是真實發生的。

　　與他命運相連的尼勒，根本沒有欺騙的理由。

　　給白楊下套，無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了解完這一切，尼勒拿走《失樂園》，不知去往那裡。

　　白楊也懶得管他，在確認沒有人會打擾自己後，他按向十字花紋。

　　意識再度墜落，清醒時，他已經站在那片雄偉的大殿中。

　　與以往不同的是，長桌被整齊分為九塊，分別放置著不同類型的卡牌，長桌的前方，還有漂浮的名詞光幕。

　　【先鋒】

　　先鋒，偵查作用，不過此時並沒有卡牌歸類於此。

　　【近衛】

　　零星的灰卡，大多都是近身攻擊的小怪，R級卡人猿，金絲玉縷屍歸於此類，由入室考核得來。

　　【狙擊】

　　近/遠程狙擊單位，同樣沒有卡牌。

　　【術士】

　　使用自身能力的遠程攻擊單位，骨女，長生者杜方平在此列。

　　【重裝】

　　擁有優秀的抵抗能力，無卡牌。

　　【醫療】

　　具有恢復，治療能力，值得一提的是，白楊曾經躍升成為句芒的時刻同樣被記錄，歸於此類。

　　SSR-鑽邊卡-日起扶桑、萬物發生-春神句芒。

　　卡面:毀滅的土地上無數植物迅速生長，撐起一片繁茂的密林，穿過叢林的流水旁，一身青衣，身形欣長的春神手持柳枝，閑適躺在巨石之上，眼神溫柔，悠然看著前方。

　　作為春神，不僅有極強的奶人能力，同樣能夠構造領域，威力無需贅述。

　　【輔助】

　　如同其名，主要起到各種加buff的能力，無卡牌。

　　【特種】

　　擁有某方面極為特殊的能力，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除了儀式牌饗宴之歌，令白楊詫異的是，那個祭祀的兩種形態被全部收錄。

　　SR的姑獲鳥，SSR的鬼車，一個傀儡同化，一個營造魍魎之域，噬人魂體。

　　總而言之，相當不錯，白楊決定必須要將這兩張卡牌用到合適的地方。

　　白楊從鬼車牌上收回視線，看向第九隻桌子。

　　【天命牌】

　　因其特殊性，天命牌沒有分類，作為單獨牌組出現。

　　青銅桌面上，一張閃耀著星辰璀璨光輝的卡牌躺在上方。

　　UR-天命牌-殺生之主，悲憫之神-歸猗。

　　卡面:紅色的荒蕪土地上坐落著一座巨型灰塔，狹小的窗口露出歸猗的面孔，眼神憂愁。

　　場景變換，歸猗漂浮於空中，渾身散發光芒，刺破黑夜籠罩，帶來光明。

　　連續的動態畫面彰顯了天命牌的尊貴。

　　不過這些卡牌之中，新加入的卡牌全部處於封禁狀態，連歸猗所在的卡牌牌面也是灰色的。

　　那她是怎麽出來的?

　　一次體驗卡?

　　緊接著，來自系統的提示便紛至遝來。

　　【事象模擬

　　祭祀之路:已開啟

　　看戲:已開啟】

　　【體驗卡】

　　【每周可使用一次，目標為全體卡牌，掌握該卡牌的部分力量(1%-50%)(根據實力提升力量掌握額度)(不會損壞卡牌)(適用范圍:自身等級加一)

　　當前等級:灰色】

　　也就是說，白楊目前能夠體驗的就只有灰色和綠色的卡牌。

　　除開這些不說，自己的等級怎麽這麽低啊?

　　雜兵級別的等級是怎麽回事?

　　好歹自己也是弄死那兩個怪物的人，是不是系統出錯了……

　　白楊一頭霧水，看向事象模擬。

　　【祭祀之路】(藍色)

　　【這條路並非走向救贖，而是走向毀滅】

　　【作為永暗會的祭祀，他曾經見證了信仰神靈的死亡，至於死亡的原因，他並不知曉，此行，他將前往教會的殘部，進行一場具有重要意義的會議】

　　【看戲】(綠色)

　　【掙扎徒勞，靜待滅亡】

　　【為了權利和欲望，他已然變為欲望支配的野獸，在最後的祭祀的中，他看見了什麽】

　　其中祭祀之路的模擬尚未開放，白楊懷疑這和小貓所說的永暗會的分裂和重組相關。

　　至於看戲，他的腦海還有相關的記憶。

　　詭異的除夕，死亡籠罩的戲樓，還有瘋狂的祭祀。

　　很顯然，那時的他並沒有發現最後的秘密，現在化作事象模擬的對象。

　　摸索完這次開放的功能，白楊的意識快速下墜，離開漫宿所在聖所。

　　看著手推車上的物品，白楊覺得一陣心安。

　　終於又有錢了，而且這次自己不僅有錢，還有合適的武器，系統的完全度也增加了。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個詭異的想法。

　　這個系統是不是半成品，所以其他功能才會逐漸出現……

　　過了許久，他小聲罵了一句:“垃圾系統。”

　　·

　　過了三個小時，白楊再度看到位於紅燈區的家。

　　其實，他蠻想在黑曜石城停留一段時間，欣賞一下邊疆城市的獨特風光，但是由於沉入怒海時間過長，位於城市外端的防禦裝置已經有多處受損，需要進行為時數天的維護和清理工作。

　　除了維修人員，機械師，煉金術士等人，黑曜石城的大多數普通居民和遊客被疏散。

　　經由西歐聯合體修建的大型深度遷躍船-冥船進行人員輸送，兩個小時後，白楊便從宇宙外來到現世。

　　“這就是你的家?怎麽看起來這麽破?”

　　尼勒扯著戴在腦袋上的帽子，“這件帽子並不適合我，它太廉價了，我好像對化纖材料過敏……”

　　白楊警惕看著四周，低聲說道:“別去掉帽子，你總不想被人發現是邪惡生物吧。

　　再說，你不是專精變形術嗎，怎麽不把你的角隱藏起來?”

　　“這是屬於我的榮譽！是代表……嗚嗚嗚……”

　　他的嘴頓時被白楊捂住。

　　白楊一邊捂住尼勒的嘴，一邊歉意看著一旁似乎被嚇到的大媽，說道:“對不起，剛才我的，額，堂弟嚇到你了，他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提著一袋菜的大媽頓悟地點頭，感慨說道:“我以前也有一位罹患精神病的表姐，現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她好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白楊應勢祝賀道。

　　大媽點點頭，憐憫看向胡亂揮舞著四肢的尼勒，小聲嘀咕:“長的這麽帥，怎麽是一個精神病，真可惜……”

　　惋惜聲中，大媽逐漸走遠。

　　見她走的夠遠，白楊松了一口氣，放開手。

　　“終於走了。”

　　“呵呵。”尼勒冷笑，“你總有一天會為你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白楊聳肩，“現在的你連我都打不過，別提什麽代價了。

　　你還是一隻惡魔，我是搜查官，不把你舉報就夠好了。”

　　沒錯，在維系著現世所有法則的先賢石碑的影響之下，一切不屬於石碑記錄中的力量都被壓製，昔日呼風喚雨的尼勒連白楊都打不過了。

　　“先回家吧，我要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