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嗎?”

　　尼勒將一隻縫著紅松鼠的毛毯披在腿上，青石茶幾上擺滿被吃光的甜品盒。

　　白楊眼角抽了抽。

　　如果沒記錯的話，在他進房間的時候，茶幾上的甜品幾乎都沒開盒，還沒過十幾分鍾，就剩下一地殘渣。

　　這麽暴飲暴食，不擔心長胖的嗎?

　　而且，他看著尼勒，總覺得在看一個毛茸茸的生物。

　　真的很像一隻貓……

　　思考片刻，他的手握住門把，“是的，我接了一個任務，現在要去偵查。”

　　說完，他又有些不放心說道:“你最好別把房子布置這麽豪華，萬一有人來搶劫怎麽辦，雖然這附近沒有人住，但是這裡是紅燈區，治安極差。

　　你現在這麽弱，如果東西被搶了怎麽辦?我會很心疼的。”

　　“哦。”尼勒滿不在乎，“記得給我帶一份炸雞套餐，我不喝可樂。

　　至於布置房間，沒有人敢來這裡。

　　連快遞員都不到這裡送餐。”

　　“額……”

　　說的也是，作為赫赫有名的鬼屋，除了某些探險主播會來這裡，其他人基本都是繞道走，就連他坐公共交通工具都是在離001號一兩千米的時候下車。

　　“我知道了。”

　　白楊開門離開。

　　過了幾分鍾，尼勒關閉了平板，輕揉著眼眶，舒緩著疲勞，對著前方站立的人笑道:

　　“你怎麽還沒走，按照計劃，你已經在萬淵平原計劃前往第一層地獄了。”

　　身穿黑色大衣的小貓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極為可怖的面孔。

　　不見以往的陽光溫暖，此刻的他比惡鬼還要令人恐俱，眼眶中只剩下一隻眼睛，整張臉孔爬滿黑色如同植物根系的醜陋傷痕。

　　“我有點不放心。”

　　伴隨著他的話語，臉上的傷痕緩慢蠕動，並有擴張的趨勢。

　　沒錯，它是活著的，想要根除，就必須將它蔓生的巢穴-小貓的腦組織徹底消滅，這就是強行容納深淵賜福的結果。

　　“不放心什麽?我給予你的辦法?”

　　“不。”小貓頓了頓，眼睛直視著沙發上癱倒地尼勒，“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作為契約者，你應該看見了吧，燃盡一切的黑色烈焰，連概念都能抹除。

　　不能，發生這樣的事，這次那火焰忽的消失，如果卷土重來，又該怎麽做?

　　沒有相對應實力的你，隨著命格的升位，所面臨的結果……”

　　“我知道，無需你多說，否則我拿出祖父賜予我的清平樂幹什麽?為了玩嗎?”

　　尼勒的話語仍是淡淡的，“乃至，這樣的水墨丹青卷就是為他所設，你怎麽還不放心。”

　　“你知道就好……只是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睛?”小貓語氣困惑。

　　“我不想看見你的真實樣子，上一次見到，我把吃下去的布丁全吐出來了。”尼勒嫌棄的擺手，“我不想再看一次了。”

　　小貓聞言，嘴角泛起苦澀的笑容，戴上兜帽，“還真是冷血啊。”

　　“冷血不是魔之常情?惡魔的血有溫度才是奇怪的吧。”

　　下一刻，房間陷入寂靜，只有墨鎖傳來的微弱機械轉動聲。

　　“終於走了。”

　　尼勒緩緩睜開眼睛，確定四周無人後再度按下平板的開啟鍵。

　　“這次該看什麽?《魔王的黑之救贖》還是《甜心鵝和古怪鴨》……”

　　他的話語停頓了下，盯著懷中不知何時出現的牙齒護理套裝。

　　“惡魔才不需要這樣的東西……”

　　尼勒將其拿起，放在垃圾桶的上方。

　　過了很久，他沒有將其丟掉，而是放在茶幾上，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

　　“你好，請問你對這附近的水廠有什麽了解嗎?”

　　“您好?請問……”

　　“請問你知道——”

　　經過一番失敗的詢問，白楊終於放棄了詢問路人的愚蠢想法。

　　在來到水廠附近後，白楊先是遠距離觀測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而後開始詢問路人關於水廠的情況。

　　奈何，這附近的人都不配合，甚至在白楊拿出搜查官證件之後，也只是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話題和水廠完全搭不上邊。

　　紅燈區的人怎麽都這麽冷漠……背著丹青卷的白楊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口，看了一眼長椅。

　　長椅上沒什麽乾淨的地方，整個椅面都覆蓋著一層濁黃色的汙漬，還散發著惡臭，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嗯……他環視一下四周的環境，同樣肮髒，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和蔬菜，食物腐爛的味道。

　　他終於清楚為什麽水廠附近一公裡為什麽是一片荒地了。

　　思考片刻，他將已經喝空的水瓶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朝水廠走去，同時，再度打開手機，查看有關這次任務的報告。

　　“恐水?但是致病物明明來自水中，為什麽會導致恐水?

　　渴水才是正常狀況吧。”

　　他嘀咕著，卻忽然聽見悶沉的響聲。

　　一個男人徑直躺在地上，四肢痙攣，身體瘋狂抽動，像是中了喪屍病毒。

　　“是否和這次的水廠事件相關……”

　　想了想，白楊快步走到男人的身旁。

　　他抓住男人的手，止住他的抽搐，隨後他將男人的身體翻轉過來。

　　“這是什麽東西……”

　　白楊看著男人的臉，一陣恍惚。

　　已經看不到人的面孔了，鱗片全部覆蓋，灰藍色的骨質突出，形成詭異的面甲。

　　微弱的噴氣從他的面甲間隙處透出。

　　他已經不是人了，畸變種……

　　白楊腦中迅速升起這樣的想法，迅速甩手。

　　“————”

　　“*&￥……我們渴望母親……海洋……”

　　不成型的人類話語從他的頭顱傳出。

　　“飛翔的魚……黑色的海……當一切來臨，海洋將吞沒一切……”

　　“我們的親族*大嗐&直到終末……”

　　“我們受恩，我們延續，我們分離，然而我們必將回歸。 ”

　　白楊仔細聽著男人的話語，試圖得到更多消息。

　　然而下一刻，黑色的血自他的頭顱流淌，伴隨著失血，莫名的氣息彌漫。

　　屬於大海的海鹽氣息蔓延。

　　男人的身體發出連續的骨裂聲，不斷膨脹，有什麽在毀滅，又有什麽在重生，不屬於他的力量沿著莫名的聯系灌輸到他的體內。

　　在男人徹底畸變之前，白楊手持龍驤刺入男人的胸腔，猛地一絞，粉碎了怪物的內髒。

　　待確定他沒了氣息之後，白楊才將龍驤抽出。

　　似乎是在水墨卷中的原因，龍驤表面滲出一層黑色的墨，將劍身帶有腐蝕性的血覆蓋，消化。

　　白楊沒注視龍驤的變化，只是看著男人的屍體。

　　防剿局提供的報告並不包括這些，這樣的狀況並不在觀測之內，也就是說，事件出現了異變。

　　想到這裡，他看向四周。

　　不斷有人倒下，發出異常的聲響。

　　幾秒鍾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防剿局的電話。

　　“這裡是搜查官專線，請問有什麽能幫助您的嗎?”

　　電話傳來甜美的女聲。

　　白楊一手拿著電話，一手舉著龍驤，“你好，這裡是三等官白楊，我所處的位置有畸變事件發生，與B級任務被汙染的水廠相關。”

　　顯然是訓練有素，接線員並未慌亂。

　　“目前已將信息提交，請先生放心，約五分鍾後會有支援人員抵達。”

　　“好，我先去水廠調查。”

　　說完，白楊掛斷電話，將手機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