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因為不確定什麽時候出發，天剛亮時白楊就已經前往交換站。

　　走近交換站，一輛吉普車停靠在交換站旁的石板上。

　　“還要等一會，祝春清那家夥還沒整理好東西。”唐嶽端著一杯粥往嘴裡灌，同時又拿起一杯粥遞向白楊，“要不要喝一點?”

　　“謝了，唐嶽。”白楊答道，伸手接過杯子。

　　“叫我唐唐就好了，我不是很喜歡別人叫我唐嶽。”

　　“白楊，這次你去做任務務必要小心些，如果有危險，你一定要尋求其他人的幫助。”齊暢拄著一根木杖，兩隻眼睛處覆蓋著一塊猙獰的傷疤。

　　為什麽精通血肉魔法的齊暢先生不能恢復他的眼睛，難道他受傷還與高層次的超凡力量相關?白楊忍不住想著，輕聲說道:

　　“知道了，謝謝齊暢先生。”

　　過了片刻，唐嶽和尹垣鑽進車中，白楊仍在外面等待。

　　站在交換站門口的齊暢請揮手，似乎在示意他過去。

　　等到白楊走近，齊暢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白楊，小心你身邊的人，他們可能不是你所認識的‘同伴’，我目前還不能夠分辨他們是誰。

　　我所能知道的是，他們能偽裝成任何人。”

　　白楊神色一凜，看向坐在吉普車前座和後座的兩人。

　　一個面帶憂愁，撫摸著手腕處的飾品，一個正在看著陽光哼著曲子。

　　怎麽都不像是被替換的結果。

　　“我知道了。”白楊重重點頭。

　　過了一會，提著大包小包的祝春清從交換站出來，由白楊協助，將東西全部放進後備箱。

　　待做好一切後，祝春清從車窗探出頭，大聲說道:

　　“老頭子，我們走了！”

　　隨後她便開車，向東行駛。

　　四人走後，齊暢丟了拐杖，細密的肉芽從一半蒼老一半嫩滑的皮膚鑽出，長出完好的眼睛，步伐沉穩，朝著交換站內走去。

　　他一路穿行，直到走到交換站一處幽深的房間。

　　“余軍……”他眼神陰翳，握緊雙手，再度用手指挖爛雙眼，很快，血液成疤，看不出與之前有什麽區別，便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白光充斥，房間正中卻又有一片刺眼的紅色。

　　一個長發披散的女孩在紅色液體間沉浮，緊閉雙眼，不時還會痙攣一下，似乎被夢魘住了。

　　身穿怪異服裝的余軍站在水缸旁邊，往猩紅色液體中加著材料。

　　很快，水開始冒起氣泡，逐漸沸騰，女孩皮膚漲裂，盡管如此，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你說，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麽材料?她為什麽還沒有醒來?”余軍盯著沉浮著的女孩，面色陰沉。

　　“右使大人，我並不知曉。”齊暢聲音沉穩，卻被一道血肉生長的鞭子抽倒在地。

　　“廢物！月潮之日將近，壇女還沒有完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看了會中秘典……我讓你告訴尹垣的話你說了沒有……”

　　齊暢用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液，眼簾低垂，低聲回答道:

　　“說過了，必要的時候，不穩定的因素全部清除，一個不留。”

　　“呵，你倒是自作主張，那條教會的忠犬最近心情不是太好，你去把那個女人放出來吧，你先出去吧……”余軍拿出一把剪刀，將自己的頭髮和血肉剪去，一同投擲到沸水中。

　　像是水進入滾燙的油中，平靜的表面破碎，變為灰色的液體迸濺出來，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齊暢悄然退了出去，血肉再度化成眼球，掛在臉龐上。

　　壇女儀式是召喚雙生巫女化身的東西，雙生巫女化身一旦出現在現世，必然會引發洪水，到時候……齊暢搖了搖頭，將眼球塞回眼眶中。

　　……

　　道路並不平坦，吉普車卻行駛得極穩，顯然是做了特殊處理。

　　祝春清握著方向盤，看前方很遠都是一片平地，索性不看路，對著身後說道:

　　“白楊，你最遠到過哪裡?”

　　白楊回想著，帶著不確定說道:

　　“幾歲時我是從城市搬過來的，後來再也沒有去過城市了，生活范圍一直在交換站旁邊，因為這旁邊沒有太多怪物。”

　　“這是當然，交換站會對附近數公裡的怪物定時做清繳，所以交換站附近比較安全，帶頭人就是我旁邊坐著的這位。”祝春清笑著回答。

　　“城市是什麽樣子的?”唐嶽停住撕開棒棒糖的動作，眼睛發亮，忍不住問道。

　　“也沒有什麽特別，因為我的父母都是工人，住的地段比較差，和鄉村沒什麽不同的，就是廢墟高了些，多了些而已。”白楊有些唏噓回答。

　　唐嶽低聲哦了一聲，撕開糖紙，將棒棒糖放進嘴裡。

　　“春清姐，之前我為什麽不知道我們城市相鄰是五珂市?”白楊問道。

　　祝春清目光一凜，輕微旋轉方向盤，避開正前方於草地上行走的樹木。

　　“這玩意是什麽?是怪物嗎?”唐嶽興奮站起來，卻磕到頭，又坐了回去。

　　那是一群行走著的蒼白人林，手臂做莖，軀體作乾，手掌為葉，下半身為根，彼此纏繞在一起，樹木軀乾還印著或是一張、兩張男人或是女人的麻木面孔。

　　他們增生的，光滑如藕段一般的軀體在土壤上摩擦，無聲緩步前進，某些被石子劃破的皮膚流出淡青色的液體。

　　他們或許在很久之前是人，然而現在不曾是了，那增殖膨脹數倍的軀體已經代表他們已經脫離了人的范疇。

　　【人蘿(冬/杯)】

　　【性相:畸變生物】

　　【帶著怨恨而死的人類，基於某種原因互相融合，成就長久不死的畸變生物，在某個特定時間點來臨之前，它的生命不會終結】

　　【智慧程度很低，通常集體行動】

　　【你可以馴服它，殺死它亦或者取悅它】

　　正當白楊轉頭，想要再度詢問之前詢問的問題，卻忽的看見一個光團朝著飛去。

　　伴隨著淒厲的尖叫，森林表面血肉組成的肢體如同化雪一般消融， 化成一地血水。

　　緊接著，更多雪白的肢體從森林深處增殖而出，樹木莖乾的人臉扭曲著，仿佛受到極大的痛苦。

　　“唐嶽，住手！”祝春清話語中帶著怒氣，踩下刹車，整個車猛地一滯，強行中斷唐嶽的咒術。

　　是唐嶽做的?白楊轉頭，卻身旁的少年笑臉逐漸垮了下去。

　　“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嗎?它們是怪物，怪物就是應該被殺死！”唐嶽一把抓住白楊的胳膊，帶著哀求，“白白，你說，怪物都是會吃人的，今天我不殺了它們，過段日子，它們就會殺掉人類，我殺掉它們，做錯了嗎?”

　　“我……這……”白楊看著面前的唐嶽，說不出話來。

　　前面的座椅突然傳來一聲歎息。

　　白楊側著身子瞥了一眼前方的兩人，一個面帶慍色，眉頭卻緊皺，一個已經睡著了。

　　停歇片刻，祝春清再度發動車子，沒做解釋。

　　“你看吧，我沒做錯，她沒說我做錯！”唐嶽挎著的臉重新浮現起笑容，柳眉舒展，打開車窗，對準人蘿森林的指尖不斷有光芒凝結。

　　麻利的殺死怪物，好像玩遊戲一般。

　　吉普車越行越遠，人蘿森林的痛苦嘶鳴聲離眾人越來越遠。

　　這時，祝春清才想起要回答白楊的問題，“在漫宿侵染現世之後，原有規則被打亂，新有規則被建立。

　　每一座內城旁邊都會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城鎮據點，我們這次去的五珂市城鎮據點就是最靠近的一個，盡管如此，還是有數百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