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朱淳和雷縱攀上了哪位高枝,沒想到對方就是慕容府裡一個打雜的小吏。
小吏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位高權重的小吏在衙門的重要部門擔任要職,雖無官名,卻有實權。朱淳之前在永安縣城就屬於這一類,他的權勢尤在知縣之上。
稍次者有一定的權利,但做得工作也多,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背後往往有一個位高權重的吏員。比如都頭王仲、雷縱之徒。
再次者通常在衙門裡擔當一些閑職,平時是個可有可無的小透明,遇到犯事兒的時候可以拉出來頂缸。
最次者便是不入流的小吏,他們大多在官員的家中做些打雜的勾當,期冀著哪天表現好了可以鹹魚翻身。
毫無疑問,雷縱口中的“胡大人”就屬於這類不入流的小吏!
弄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林軒頓時失去了興趣。
也是,朱淳在鄉野縣城再怎麽一手遮天,來到寧州城後沒有門路也得卑躬屈膝。
“雷都頭,今日天色已晚,咱們改日再敘。”林軒拱了拱手,就要離開。
雷縱連忙攔住了他,急聲說道:“你別走啊!等胡大人走後,我會把你引薦給朱大人。朱大人的身邊正缺可用之人,你跟著我一同為朱大人效力,豈不比你自己亂闖要強的多啊!”
看來前往寧州城的途中,朱淳和雷縱死了不少手下啊!
要不然雷縱也不會這麽費盡心力的拉攏他了。
林軒看著雷縱,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不必了!我這個人懶散慣了,就不耽誤朱大人和雷都頭的前程了。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林軒,你就別裝了!你能有什麽重要的事!你可別錯過這次機會,你要知道......”
雷縱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林軒,忽然聽到小酒肆中腳步聲響起,他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只見朱淳滿臉陪笑地將頤指氣使的胡姓小吏恭送了出來。
“不必遠送!你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胡姓小吏整了整衣袖,踏步向前走去。
朱淳見胡姓小吏走出幾步,這才挺起腰板,瞥了林軒一眼,隨口問道:“雷都頭,這是?”
雷縱回答說道:“他叫林軒,是咱們縣尉司的一名衙役。我見他漂泊無依,就將他留在身邊,一同為大人效力。”
“林軒,還不快來拜見大人!”他扭頭看著林軒,催促著說道。
林軒還沒有說話,就聽朱淳淡然說道:“算了!以後跟著雷都頭好生做事,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這就理所當然的把他當作手下啦?
林軒有些無語,懶得再搭理他們,轉身就走。
“哎,林軒,你要去哪兒?”雷縱氣惱地衝著林軒的背影高聲喊道。
朱淳臉上也浮起不悅之色,抬眼看向了林軒,余光卻意外地發現前面不遠處的胡姓小吏正小跑著來到一個青年仆從的身前,俯首作揖。
那個青年仆從像是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丟下了胡姓小吏,快步來到林軒面前。
“林公子,我家公子命小的給你送一份新的請帖,小的跑了一天,總算是找到你了。”青年仆從氣喘籲籲,躬身施了一禮說道。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請帖,恭恭敬敬得遞向林軒。
這一變故讓朱淳、雷縱和胡姓小吏愣在原地。
林軒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仆從一眼,認出對方是先前跟在慕容衝身邊的仆從之一,便伸手接過請帖放入懷裡。
“林公子,時辰也不早了,就讓小的為你引路吧?”青年仆從諂笑著說道。
見林軒點了點頭,他慌忙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副狗腿子的模樣,讓雷縱大跌眼鏡!
連朱大人都要巴結的大人物,在這個青年仆從面前也要諂媚屈膝,可對方竟然反過來去討好林軒!
朱淳悄悄拉了拉雷縱的衣角,壓低聲音問道:“雷都頭,這位林公子到底有何背景?”
雷縱小聲回答道:“沒有啊!他的母親早亡,父親也是咱們縣尉司的衙役。今年開春時,他的父親因公殉職,他才進入縣尉司補缺的。”
永安縣縣尉司的圈子就那麽大,林軒的事情他是聽說過的。
“不應該啊!”
朱淳不認為雷縱會對自己有所隱瞞,只是這件事情確實蹊蹺。
以胡大人對這仆從的態度,不難猜出對方的來歷。
只是他怎麽也想不通,一個小縣城的衙役怎麽會和知州大人家的公子扯上關系。
正自絞盡腦汁地猜測著,就見胡姓小吏小跑著衝了過來。
“朱大人,你認識這般人物怎麽不早說!”胡姓小吏停下腳步,故作惱怒地屈身笑道。
朱淳站得筆直,撚須微笑道:“他是我的一個遠方表親,我們也是方才偶然相遇。”
林軒並不知道朱淳已經在借著他的名頭狐假虎威了,他跟著青年仆從向慕容府走去。
就在這時,對面信步而來的一個年輕男子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個年輕男子一襲青色儒袍,身披青色的披風,顧盼之間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氣度。
可惜的是, 他左邊的袖口空空如也,左前臂斷了半截。
似乎是察覺到林軒的目光,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側頭望了過來,衝著他回以和善的微笑。
蕭雲生轉過頭,順著大街緩步前行,他的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
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麽悠閑的逛街了?
小時候,他非常喜歡熱鬧的街市。
尤其是在過廟會時,他經常會拉著大哥,陪他逛上一整天。
後來,父親病故,各房奪權,年弱的大哥勉力執掌蕭家,便再也沒人陪他逛街了。
大哥說過,蕭家各房不該內耗,他只能守住蕭家不倒,卻無法讓蕭家崛起。
他曾問過大哥,蕭家如何才能崛起?
大哥回答說,他也不知道,或許讀書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出路。
從那天起,他便義無反顧地踏進學堂,從一個不開竅的頑童變成了懂事的書呆子。
蕭雲生停下腳步,望向不遠處的一個吹糖人的攤子。
在攤子前,兩個孩童正眼巴巴地盯著攤主人手裡緩緩成型的糖人。
多麽讓人懷念的情景啊!
“去去去!沒錢買就趕緊回家拿錢去!”
攤主人沒好氣地驅趕著旁邊的兩個孩童。
蕭雲生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冰冷,他摸出一枚銅錢,曲指彈了出去。
“嗖”的一聲,銅錢射入攤主人的腦門之中。
聽著兩個孩童驚懼的哭聲,蕭雲生大步離去。
這才是人間清醒!
凡人終將滅絕,天命者才是未來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