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午時,往常正是永安縣熱鬧的時候。
林軒走在寬敞的大街上,察覺到路上的百姓居然出奇的少,偶爾遇到的行人也大都神色惶恐匆匆奔走。
街道兩旁的很多店面正在關鋪鎖門,一家藥鋪反而生意紅火,店夥計正忙碌著將兩個受傷的百姓迎入大堂。
林軒秀眉微蹙,暗自警惕起來。
他住在北城區,莫非南城的暴亂已經波及到了北城?
念及此處,他加快腳步趕往縣尉司。
剛走到縣尉司大門前,正遇見都頭王仲帶領五六十個衙役走了出來。
“見過王都頭!”
林軒讓開道路,拱手施了一禮。
王仲神色陰沉地瞥了林軒一眼,並未答話,腳下不停地繼續向前大步走去。
林軒也不在意,看到衙役中孟良朝他招手,便小跑幾步走進隊伍中。
“小軒,你怎得來的這般遲?”孟良一邊走著,一邊小聲埋怨道。
林軒微微一笑,順口說道:“有事稍微耽擱了會兒。”
王仲沒理會林軒,孟良擔心林軒年紀小臉皮薄,安慰說道:“方才的事兒你別放在心上,王都頭也不是針對你,他是因為剛才被縣尉大人斥責,心裡憋著一股氣。”
“放心吧,我曉得!對了,孟叔,暴民作亂到底是怎麽回事,縣尉大人可曾提及?縣城附近並未聽說過有山匪賊寇啊?”林軒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乾立國不足百年,乾德皇帝內修文德,外治武備,算是賢明之君。
最近二三十年,大乾境內已經沒有人揭竿而起反叛朝廷了。
孟良回答說道:“不是賊寇!根據回來報信的弟兄說,南城有十幾個百姓莫名其妙地暴亂,他們見人就咬,似乎神志不清。之前當值的三十多名弟兄們並沒有鎮壓下去這幫暴民,縣尉大人這才緊急召集我等前去支援。”
見人就咬?神志不清?
林軒聞言心頭一顫,忍不住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青年衙役差點撞到他。
“林軒,你眼瞎啊?會不會走路?”
青年衙役使勁推了方軒一把,沒好氣地嚷嚷道。
王都頭已經放出消息,想讓他小舅子頂替林軒的位置,所以他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李葉,你要作甚麽?”孟良圓眼一瞪,怒聲喝問道。
“孟叔,我......這不怪我啊,是林軒不好好走路的。”李葉訥訥地辯解道。
他敢欺負沒有根基的林軒,卻不敢得罪資歷老的孟良。
“孟叔,我沒事,繼續趕路吧!”
相比於眼前的小矛盾,林軒更關心另一個猜測。
這可是古代,應該不會吧?
“孟叔,回來報信的那個弟兄怎麽樣了?”林軒壓下心裡的不安,朝著孟良打聽道。
“他左手手背被暴民咬下一大塊肉,報信之後就去找郎中治傷去了。”
“他是什麽時候被咬傷的?報信的時候可有什麽異常?去找郎中之後,還有沒有人再見過他?”林軒關切的連聲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小軒,你怎麽關心這些?”孟良不解地反問道。
林軒正要說話,突然從前面的小巷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隊伍停止前進,不遠處嘈雜的打鬥聲也漸漸清晰。
“大膽刁民!官差在此,還敢造次!來人,給我將他們統統拿下!”
聽到王仲的命令,前面的衙役們紛紛朝著小巷中湧去。
“孟叔!先等等!”
見孟良也要奉命前進,林軒連忙拉住了他。
“小軒,怎麽啦?”孟良看向林軒,詫異地問道。
林軒並未答話,而是緊緊盯著前方。
隨著前面的衙役們散去,視野漸漸開闊,小巷裡的情景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狹窄的小巷中七八個暴民擠做一團,正爬在一個男子身體上撕扯啃食。殷紅的鮮血,順著平整的地面緩緩流淌。
似乎是聽到呼喊,這群暴民紛紛轉身,丟下倒地的男子,朝著手持兵刃的衙役們瘋狂的衝來。
灰白的瞳孔,嘴角止不住的黏液,野獸般的嘶吼,臉上被啃的血肉模糊依然健步如飛......
臥槽!
暴民竟是喪屍!
李葉等了一會兒不見林軒上前,忍不住從林軒身前擠了過去,還回頭嘲弄般地橫了他一眼:“哼,膽小鬼!不就是死了個人,怕個鳥甚!”
“那你加油!”林軒鼓勵了一句,沒和對方計較。
轉瞬間,隊伍最後只剩下孟良和林軒。
孟良惦記著功績,不由地催促道:“小軒,咱們趕緊上吧!就這幾個暴民,動作慢了可就什麽都撈不著了。”
就這幾個暴民?
林軒有些無語。
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幾個喪屍也許不足為慮,但喪屍最可怕的是他們的感染能力。
誰知道現在到底有多少喪屍,又有多少人被感染了?
雖然不知道大乾為何會有喪屍的存在,但是林軒明白,在沒有熱兵器的古代,單純依靠刀劍棍棒很難對抗喪屍大軍。
“孟叔,你相信我嗎?”林軒再次攔住孟良,鄭重地問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你怎麽......”
林軒不等孟良把話說完,急切地說道:“你若信我,就趕緊回家,帶家人從北門出城。若是出不了城,鎖好院門,準備好糧食和水,先躲到菜窖裡。”
孟良驚疑地說道:“小軒,你的意思是......”
話未說完,就聽痛呼、怒罵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卻是衝在最前面的衙役已經有人被咬傷、抓傷。
平時他們緝拿犯人,只要拿刀逼住對方,對方自然束手就擒。
可眼前這些“暴民”,刀已經頂到對方的身上,對方反而視若無睹,任憑腰刀刺入血肉都要反咬一口。
“大膽!簡直反了你們了,竟敢襲擊官差!再不束手就擒,格殺勿論!”王仲氣急敗壞地扯著嗓子高聲罵道。
聽到王仲的話,李葉急不可耐地揮刀向一個“暴民”胸膛砍去。
剛才的打鬥中,他臉上被抓出幾道血痕,見對方一副要生吞了自己的樣子,又得到王都頭的準允,他已然動了殺心。
腰刀劃開衣衫, 割開皮肉,鮮血迸裂而出。
李葉臉上剛露出笑容,卻驚恐地發現對方恍若沒有知覺般將他撲倒在地,一張滴答著鮮血和黏液的惡臭大嘴在他的視野中驟然放大。
“救......”
求救聲變成了漏氣的嗚嗚聲。
衙役們何曾面對過這種“暴民”,被砍斷腿腳,都能無所畏懼地咬上對手一口。
林軒注意到,廝殺中有個衙役揮刀劈在一個喪屍的腦袋上,那個喪屍再也沒有站起來。
看來這個世界的喪屍,要害攻擊也是在頭部!
似乎是打鬥聲引起的騷亂,一群群喪屍從四面八方圍湧而來,看數量有近百個。
“孟叔,快逃!這是喪屍,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林軒使勁掐了下孟良的胳膊,孟良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記住,千萬不要受傷!一旦被抓傷或者咬傷,你也會變成那樣!”林軒再次叮囑了一句。
說完,他拔出腰刀,朝著南城門而去。
看樣子南城已經傳染開了,必須想辦法出城,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孟良還有家人,不像他無牽無掛,兩人並不同路。
該提醒的他都提醒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小軒......”
孟良望著林軒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四散潰逃的衙役們,咬牙向家中跑去。
他在心裡不斷地默念著林軒的話:“帶家人從北門出城。若是出不了城,鎖好院門,準備好糧食和水,先躲到菜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