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船員被拖上了岸,他們無一例外的全都遭到了捆綁,由島民們驅趕著排成長隊。起初還有船員試圖反抗,但馬上就被暴戾的島民用木棒打得頭破血流,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經淪為這些醜陋怪物們的俘虜。
有的船員還妄想通過跪地求饒的方式獲得自由,然而無論他們表現得有多麽淒慘、無助和卑微,如何像條喪家之犬那般搖尾乞憐,最終換來的不過只是對方的當頭棒喝。
“爾等蠻夷!”
一把老骨頭的大臣晏旬,竟然在這場海難中奇跡生還。他目睹自己的同胞遭到對方毒打,就連尊貴的王也淪為階下囚,遽然氣血上湧,昂起頭顱便朝這些非人的怪物狂吼。
“爾等可知……”
梆!
沒成想話音未落兜頭就挨了一記悶棍,要不是對方手下留情,就憑他那一副老身子骨怕是早就散架了。
在棍棒的威懾下,俘虜們全都學乖了,沒人再敢多嘴。
一個異常高大、看樣子像是頭領的家夥,站在高處揮舞著手裡的長矛,衝人群嘰裡咕嚕訓了一通,也不知道究竟說了些啥,反正一頓手舞足蹈,嘴裡迸發出相當怪異的音節,時而低沉時而高亢,仿佛在一展歌喉似的。
與此同時,其他島民們也跟著揮舞起手中的長矛,嘴裡嗚哩哇啦就是一通亂吠,好像正在給那位頭領伴唱和聲一般,粗獷低沉的聲音居然形成了一首較為和諧的樂曲。
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姬昱瞪著眼睛,在一旁默默觀察。
確實很像是在進行一種簡單的儀式。
他們面朝大海,不停地揮舞長矛,捶胸頓足,臉上的表情極具陶醉。
但是很快,這場儀式便宣告結束,數十名俘虜被對方羈押著,朝沙灘後面的叢林走去。
在此期間姬昱對這座島嶼進行了一番細致的觀察,遺憾的是他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它就跟姬昱一路上見到的其他島嶼一樣,邊沿由礁石、沙灘以及懸崖峭壁構成,島的中部是一座凸起的山脈,植物生長十分繁茂。
這幫長相醜陋、非人非魚的家夥難道就是島上的原住民?
可這座島它為什麽會動呢?
姬昱望著這座平平無奇的島嶼,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這幫島民為什麽要從激流中把他們都撈上來?現在又要把他們帶去哪裡?
姬昱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食人生番。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幾個字來,不禁悚然一驚。
難道說,這些尚未開化的野蠻人,僅僅只是把他們當作了戰利品、兩隻腳的食物?
細思極恐。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陡然襲來,姬昱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感到窒息般絕望。
過去就算在戰場上馳騁,數歷生死,他也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恐懼!
一路上,腦海中被這群食人生番放在火架上燒烤的畫面一度揮之不去,姬昱恨不得現在立刻死去,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同胞們被這群怪物當作口糧啃食。
無所不在的祖神啊!請您睜開眼睛,看看您可憐的子孫後代吧!哪怕讓我們現在即刻死去,也好過被這些食人生番啖食!我請求您發發慈悲……拯救我們脫離苦海吧!
嚴格來說,姬昱並非一位虔誠的祖神信徒,盡管他們這一古老的姓氏,據說還是祖神的直系後裔。
然而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不得不在心中暗自祈禱,
只求能夠痛快去死! 而稍微聰敏一些的船員,也似乎預感到了他們即將面臨的悲慘結局,忍不住放聲痛哭!可哭聲一出來,就遭到了島民們暴虐地毒打!這些怪異的東西,似乎對於俘虜們發出的任何一丁點的聲音都無法忍受。
數十名船員被押解著,穿過鬱鬱蔥蔥的叢林,沿著林間一條不易察覺的小道,一路往緩坡攀爬。大約花費了一個時辰左右,他們被帶到半山腰的一處山澗入口,一條清澈的溪流從溝壑深處奔湧而來。按照島民們地驅趕,俘虜們開始溯溪而上。
這溪流旁邊看樣子是經常有人走動,被踩出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徑。俘虜們一路走來早就饑渴難耐,可望著這清澈的溪水,卻沒有一個人膽敢輕舉妄動。
“請讓我們喝水!”
看到船員們一個個望著溪水眼饞,姬昱再也無法忍受,哪怕挨一頓毒打,也要在臨死之前讓這些可憐人喝上一頓飽的。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打著手勢用弗裡西語大聲喊道。
“喝水!”
隊伍停了下來,那個頭領模樣的家夥走到姬昱面前,惡狠狠地瞪著他,嘴裡咕囔著什麽。
但姬昱並不躲避他那鋒利的目光,反而直視著對方,指著溪流重複道:
“喝水……”
頭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溪水,又看了看他,似乎理解了姬昱的意圖。
他突然露出一個相當殘忍的笑容,隨手一揮,示意姬昱俯身下去。
姬昱當即跪倒在地,努力保持著平衡,朝前探出脖子。
這個時候,那陰險的怪物卻在他後背猛踹了一腳,直接把姬昱踹進溪流,然後爆發出一陣尖銳地怪笑。
“陛下!”
見姬昱在溪水中撲騰,老臣晏旬急得目眥欲裂。他掙扎著想要上前救扶,卻被負責押解他的島民一腳踹翻在地。
姬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在湍急的溪流中保持住平衡。他顧不得自己此刻狼狽的形象,趕緊衝著岸上饑渴的船員大喊:“你們還愣著幹什麽?”
船員們吞咽著口水,蠢蠢欲動,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一群慫包!
姬昱懶得再管他們,自顧自埋頭在溪水中大口大口地暢飲。
喉嚨渴得冒煙的船員們在岸上看著,羨慕得眼珠子都快鼓了出來。最後終於還是按耐不住,一個接一個匍匐在地上,張開大嘴對著溪水狂飲!
正在俘虜們飲水之際,那位陰險的頭領忽然幾個箭步飛奔至上遊,掏出家夥事,竟直接對著溪流撒起了尿。
“粗生!”
他嘴裡忽地蹦出一個蹩腳的弗裡西語單詞。
“咕咕……”
其余島民們同樣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尖笑。
俘虜們眼睜睜看著這極具羞辱性的一幕,恨得咬牙切齒,但迫於形勢,卻又敢怒不敢言。
有人不願喝混合了尿液的溪水,剛想抬起頭來,卻被身後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活生生給摁了回去。
包括姬昱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逃脫這場赤裸裸的羞辱。
好在那位頭領膀胱大小有限,即便尿了很久,對於湍急的溪流而言也不過九牛一毛,被稀釋得幾乎品嘗不出任何異味。
這件事其實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卻是極強的。
船員們誰不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過去在大齊帝國,哪裡受過這等羞辱?
“士可殺不可辱!哇呀呀!陛下,老臣去矣!”
帶頭的又是晏旬。
這老小子頗具膽色,只見他扯著公鴨嗓子怒咆一聲,竟沒有半分猶豫,迎頭就朝溪流中一塊巨石猛然磕去,一副視死如歸的神色!不料頭還沒有挨著石塊,後脖頸就被負責羈押他的島民扼住,緊接著便像提一隻小雞般將他甩回岸上。
鬧啥鬧呢?
這島民一臉煩悶的瞪著晏旬,看樣子有點頭大。
晏旬一下子也傻了,愣在原地,望著湍急的溪流發呆。
怎麽就沒死成呢?
小小的插曲過後,隊伍繼續出發。山谷的路越往裡走,越發幽深陡峭。走不到半個時辰,就被一道垂直的崖壁擋住,唯有左側一根架在溪流上面的獨木橋得以通行。
橋下的溪流中,是一堆長滿青苔的亂石,高度起碼有二十余米。
為了防止俘虜不慎跌落,島民們這次表現得十分體貼,過獨木橋時居然將他們一一扛在了肩上。
晏旬很不老實,在扛著他的島民剛走到一半,這老小子暴喝一聲,突然發難!一雙老腿不斷踢打,險些令對方失去平衡,墜入崖谷。
待好不容易過了橋,那島民當即暴跳如雷,將晏旬摜於地上,抽出腰間的大棒就要敲破他的狗頭!
老臣晏旬早就視死如歸,哪還怕他這個, 不覺間暢然大笑,痛快地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那島民的大棒剛要落下,就被頭領給喝止住了。大概是見他動了殺心,這才出手阻攔。
晏旬再一次死裡逃生。
姬昱在一旁看得分明,原來這幫家夥把他們的命看得挺重,不舍得隨隨便便就打殺,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的。
可這又是為什麽呢?難道僅僅只是為了保持食材的新鮮?
仔細一想又覺得沒有道理,就晏旬這把老骨頭乾枯成那樣,他們也瞧得上?
這老小子剛剛在獨木橋上差點把對方坑死,那頭領竟都舍不得將他打殺。
難道就不怕他在路上又鬧么蛾子?
完全沒有道理。
姬昱在腦海中思量著,如果僅僅只是把他們當作食物,現在殺個把兩個,又有什麽區別?
心中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姬昱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過了獨木橋再往前沒多遠,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塊寬闊的平地。
地上不僅鋪著巨大的磚石,而且在平地的盡頭,竟然還聳立著一叢宏偉的建築群。
姬昱一時間難以理解,就憑眼前這些個茹毛飲血的島民,怎麽可能建得起如此恢宏的殿宇?
是的,說它是宮殿毫不誇張。
宮殿群就建在一面懸崖峭壁之下,大致由一座主殿和五六座附屬建築組成,其風格之迥異姬昱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見到過。
那巨大的石頭基座單單拎出一塊,都絕非眼前這些操著長矛的原始島民能夠駕馭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