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穆、莊嚴有如梵音灌耳般的《祖神經》自姬昱口中吐出,在死寂的宮門外回蕩。
他面朝東方,虔心跪拜,吟誦經文,與此同時雙臂高舉,遵循那古老的祭祀法則,上半身竟像蛇那般怪異地扭動起來。
這套詭異身法,還是姬昱從國祭大典上的“儺師”那裡習得,在原版《祖神經》中關於祭祀的部分,亦有類似描述。據傳此乃祭司在進行祭祀大禮時取悅祖神的“靈蛇舞”,也不知祖神的口味為何如此怪誕。
隨著經文吟誦完成,姬昱動作一收,又按照古經裡的記載,十指相互纏繞,仿佛靈蛇交尾般掐出一個極其扭曲、怪異的手訣,高舉著虔誠地叩拜。
過去的他,對此事一向嗤之以鼻,內心深處懷著對這一古老信仰的傲慢與偏見,嘲笑“儺師”那看上去古怪、甚至有些醜陋的儀式動作。
如今,他洗心革面,重拾對祖神敬畏,以極度虔誠的心,完成了取悅祖神的“靈蛇舞”。
他高舉手訣,仰面朝天,不斷地在心中祈求:
“請祖神臨世,渡我脫離苦海……”
直到一炷香時間過去,想象中的神跡並未降臨,漆黑的夜空也未出現任何異象。
“唉……”
姬昱仰天長歎了口氣,不覺間自嘲一笑。
終究還是臨時抱佛腳……為時晚矣!
倘若換作自己是那至高無上的神明,對這種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投機”信徒,只怕也是不屑理會的吧?
罷了罷了!
姬昱滿懷失望的從地上站起身,心頭那最後一絲希冀已然破滅,不管他願不願意,此刻也只能接受這宿命的安排了。
然而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倏然間異象突起!
並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那種天降異象,而是由意念深處,遽然迸發的浩瀚威能!一股烈火焚身般的炙熱,在識海中急遽膨脹,還來不及思考,姬昱就感到身心俱焚般猛烈地灼燒席卷而來!
意識之海猝然沸騰!
“啊!”
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痛苦,然而感受到這無與倫比的巨大威壓,姬昱幾乎無法抑製地爆發出本能地尖嚎!
眼前的一切只在彈指一揮間便徹底寂滅!
姬昱隱約感受到自己的意識被一團熾烈的威能裹挾著,猶如光束一般,沿著某條黑暗、扭曲的隧道,極速穿越!這並非五覺上的感受,而是由內向外,源自靈魂深處的激蕩與震顫!
自己的靈魂正在那條不可名狀的隧道內風馳電掣!
猶如扭結的腸道,彎彎繞繞,無窮無盡……
時間和空間自意識周圍飛掠而過,形成無數線條般的流光溢彩……
也不知過了多久,意識能量體陡然從五彩斑斕的隧道衝出,墜入一片浩瀚如同宇宙般的寂靜空間,下沉不可避免!
姬昱的意識再也無法承受住這猛烈地激蕩,漸漸失去了知覺……
……
感受到一股濕滑、黏膩的觸感在頸部蠕動,姬昱猛地瞪開眼睛!
一股刺鼻的惡臭席卷而來!借著四周微弱的白光,姬昱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團蠕動著的白色“肉醬”,正翻滾著朝自己身上湧來。
姬昱悚然一驚!
我……回來了?!
這裡正是他當初被獻祭的那座“肉塔”內部,頭頂上布滿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宛若大樹根須般的血肉器官組織,而他的身體,則被固定在原來的地方,一個血肉與機械相互融合的古怪裝置上面。
此刻,一團不知從何而來的黏白物質,正蠕動著攀附在他身上,這不斷翻湧、沸騰、宛若一灘爛泥的醜惡事物,早已覆蓋住他大半軀體,正沿著脖頸,迅速朝他的臉部蔓延……
姬昱本能地掙扎!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手腳仍舊被牢牢固定在這古怪的裝置上面,根本無法掙脫!
祖神顯靈了!
將我從那虛無之境解救出來……是這樣的麽?
這一刻,他的靈魂雖已歸位。然而,另一道生死攸關的難題又擺在他面前:這一灘醜惡的白色肉醬正在試圖將他整個吞噬!
他不明白祖神既已顯靈,何不幫人幫到底?
但眼下危機當頭,姬昱已沒時間考慮那麽多了!
他憋足一股氣力,奮力晃動身體,劇烈掙扎!
這潮濕、惡臭的黏白物質,就跟他當初掉落的那條“河流”裡面流淌著的東西一樣!只不過,眼前這一團爛肉竟是活著的,似乎還具有自主意識!
僅僅眨眼功夫,這團散發著強烈惡臭的爛肉,便已順著他的脖子,蔓延到了下巴,而且還在瘋狂翻滾、蠕動,朝著他的嘴部湧來!
姬昱連忙抿嘴,眼睛瞪得宛若銅鈴!
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自己的四肢被死死固定在這古怪裝置上面,一切掙扎都只是徒勞。而眼看著這一團膿液般的爛肉即將把他吞沒,姬昱一時陷入絕望……
唉……早知道是這樣一個結局, 還不如不出來算了!
他甚至都有些後悔了。畢竟在那極樂之境,自己尚且還能得過且過,無需面對這令人作嘔的恐怖怪物……可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了,面對如此窘境又束手無策,只能認命了。
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黏白物質很快蔓延到了姬昱的嘴部,那些仿佛擁有自主意識的白色肉醬,竟試圖撬開他緊閉的唇齒,姬昱甚至能夠感受到這些惡心的東西在他的嘴唇上發力亂拱!
很快,它們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這一堆狡詐的黏白物質,開始沿著姬昱的鼻孔瘋狂湧入。
這種令人頭皮發麻乃至毛骨悚然的滋味,姬昱發誓自己這輩子絕不想再體驗第二遍!
隨著大量黏白物質湧入鼻孔,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緊跟著襲來!
姬昱咬牙切齒,很快憋成了一臉豬肝色!
由於大腦嚴重缺氧,劇烈的眩暈接踵而至……
在身心雙重痛苦的折磨下,姬昱再也無法承受!他在心底發出撕心裂肺地咆哮!他的眼中遽然迸射出幾近爆裂的怒火!
命運待我如此不公!
娘的!
老子跟你拚了!
強忍著令人作嘔的濃烈惡臭,突然,他猛地張嘴!待到那一灘白色爛肉湧入口腔,他喉嚨內壁猛地收縮!伴隨著不斷地吞咽動作,大量在他口腔內瘋狂翻滾、蠕動的黏白物質,竟被他直接一股股地吞入腹中!
來吧來吧!老子不怕你!
一抹極盡癲狂的怪笑此刻浮現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