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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我在大唐當城管》45章:不用堅強
  這腳步剛邁。

  只聽人群中,有人說道:“哎,這孩子怎活?”

  有老者道:“小娃娃,我給你個活路,把自己賣進平康坊。為你阿爺打個薄棺,留個戶籍,還能吃口飽飯。”

  在古代,棺材以及喪葬的意義格外重要。

  為什麽很多女子會賣身葬父,亦或者賣身葬夫。

  只因落後而又具有歧視意味的戶籍制度。

  女子在古代通常是沒有戶籍的。

  她們必須要仰仗男人,才能擁有戶籍。

  如果家中男人死絕,隻留女子。

  那麽女子必須要對逝去的男子進行妥善的安葬,最低要求也要有一口棺材。

  並且要到縣衙報備。

  只有這樣,才能繼承男子戶籍,繼續生存下去。

  不然只能劃分為流民。

  就像後世黑戶一般。

  很多女子便在這種戶籍制度下,被迫賣身於煙花之地,亦或者為奴為婢。

  隻為幾兩銀錢買口薄棺,留個戶籍。

  有婦人道:“可憐喲,本就是個苦命人,現在更苦了。”

  李北駐足,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一些百姓了,圍在一個跪在老者屍體旁的幼童身邊。

  李北心下好奇,走上前。

  只聽人群議論道。

  “這孩子命苦,父母早亡,現在連阿爺也被砸死了。”

  “也許就是命吧。”

  “我覺得,這孩子的父母和阿爺,是不是被這孩子克死的?”

  “有可能啊,自從有了這孩子....。”

  “咳咳!”李北聽不下去了,咳嗽幾聲。

  周圍百姓紛紛退開。

  李北喝道:“有什麽好看的?!難道準備施舍點錢財給這些苦命人?”

  一提到錢,一些百姓默默離開。

  而有的則是掏出為數不多的銅錢,放在孩童面前。

  孩童一直低著頭,什麽也沒說。

  只是默默跪在老者屍體前。

  李北走到孩童面前蹲下。

  他這才看清楚孩童的臉,是個乾瘦的小女孩。

  除了臉上抹了黑灰外,其他地方倒是頗為乾淨。

  頭髮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發黃。

  察覺到李北來到身邊,小女孩抬起腦袋,看向李北,默默道了一聲謝。

  興許是認出李北是搬運屍體的巡街武侯,或者是認出了李北是為遇難者詢問觀世音菩薩之人。

  小女孩並不像其他遇難者家屬那樣悲傷。

  臉上沒有什麽感情波動。

  那雙眼睛,也沒流露出半分的哀傷與悲涼。

  或許是因為年紀太小,還認識不到以後的生活會是怎樣吧。

  李北想要伸手,揉搓著小女孩的頭髮。

  以他的方式去安慰小女孩。

  只是這樣有些逾越,他便又將手縮了回來。

  李北安慰道:“你不用太難過,你阿爺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話沒說完。

  小女孩搖搖頭,“我不難過,我阿爺常說這世間太苦,這命太苦。苦很難吃。”

  她看向那一臉安詳的老者屍體,“阿爺不用和我一起吃苦,他只是去享福。我又怎能悲傷,讓阿爺無法安心享福?”

  李北心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原本想安慰小女孩,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李北沉默了一會,“你恨嗎?”

  “恨什麽?”小女孩抬頭看向李北。

  “恨這無緣無故的災難,

恨導致這一切的神仙。”  小女孩搖搖頭,“不恨,我阿爺說了,這都是天意。曾經有個算命的和阿爺說過,我和阿爺是上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所以這輩子才會一直吃苦。阿爺說了,我們要認命。下輩子就好了。”

  李北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天意當真是萬金油。

  何時都能拿來用一用。

  上到神仙佛主,下到街頭騙子。

  只要搬出天意,總能哄騙一些人。

  雖然心裡對所謂的天意不屑一顧,甚至還有些厭煩。

  但李北並沒有和小女孩多說什麽。

  難道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天意?

  難道非得要小女孩哭得死去活來才行?

  世間無須太過較真。

  不知為什麽,李北心裡有種想要為這個小女孩做些什麽的衝動。

  甚至是想收養這個格外懂事的小女孩。

  他開口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犬兒。”小女孩,也就是犬兒繼續低下了頭。

  犬兒?

  李北微微蹙眉。

  這名字太過於難聽。

  哪有女孩子取名叫做犬兒。

  “你阿爺為何要給你取這名字?”

  犬兒頭也不抬地說道:“好養活。我阿爺說了,要我像野犬一樣,餓不死。”

  很質樸卻又帶著心酸的理由。

  犬兒。

  和野犬一樣餓不死。

  野犬無論再狼狽,都能找到一口吃的。

  無論受什麽傷,總能站起來繼續行走。

  只是野犬也是孤獨的。

  受傷也只能獨自默默舔舐著傷口。

  被人辱罵,受人嫌棄,被人驅趕,也只能默默忍受。

  這也許是小女孩最終的命運。

  但李北對所謂的天意與命運,打心底的厭煩以及厭惡。

  他想要改變別人的命運。

  改變這小女孩的命運。

  “好名字,只是不適合你。我給你取個名字,以後你就跟我吧,不做那遊蕩街頭的野犬。”

  犬兒搖搖頭,“我就叫犬兒,阿爺說了,好養活,餓不死。”

  名字也許是犬兒阿爺,留給犬兒僅有的東西。

  包含了犬兒阿爺對犬兒的所有愛意。

  無論李北怎麽說,犬兒也不願意更改這看似可笑的名字。

  難道不可笑嗎?

  一個好好的小姑娘,卻要叫什麽犬兒。

  最終,李北不再堅持。

  犬兒就犬兒吧。

  等到長大了些,再為其改名也不遲。

  李北站起身,朝著犬兒伸出手,“跟我走吧,總歸是餓不死。”他微微一笑,“你阿爺說了。”

  犬兒看著伸過來的手掌, 又看了眼阿爺。

  那手掌不似阿爺手掌那般粗糙,卻和阿爺那般寬闊。

  背影也和永遠壓不垮的阿爺一樣挺拔。

  “犬兒最聽阿爺的話。”犬兒伸出小手,握住李北的手指,然後站了起來。

  李北抱起犬兒,向迎松樓走去,他想要做一件事。

  為那些沒有能力將這些遇難者埋葬之人,做一件事。

  為那些遇難者做一件事。

  也為自己那本就充滿愧疚的心,做一件事。

  犬兒趴在李北肩頭,目光一直注視著那再也不能對她說教,不能在她耳邊念叨命苦的阿爺。

  興許是錯覺。

  犬兒感覺阿爺臉上那慈祥的笑容,仿佛是在為她送別。

  也為她感到高興。

  一直沒哭的犬兒,這時悲呼一聲,“阿爺!”

  她掙扎著。

  李北將犬兒放下來。

  犬兒奔向那具老者的屍體。

  本來以為犬兒會抱著屍體大哭。

  沒想到犬兒只是跪在屍體旁,拉著屍體的手,“阿爺,犬兒走了。”

  她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犬兒不想讓眼淚落到阿爺的屍體上。

  她抬起手,不停地抹著眼淚。

  臉上露出難看的笑意,“阿爺說了,這世間命苦,阿爺是去享福。阿爺是去享福,犬兒不能哭。”

  李北走上前,拍了拍犬兒的肩膀,“哭吧,沒事的。不用那麽堅強。”

  無論犬兒這孩子再怎麽用天意說服自己,再怎麽用借口麻痹自己。

  最終也騙不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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