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在大風裡逃離了張定的家。她在鄉間的雪路上走著,盡管心神不寧,她還是分出一絲精力希望風再大一點,又或者索性立刻再下一場大雪。但風漸漸變小最終停下了,路上到處是白而亮的雪花,在晴朗的夕陽下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為什麽冬天的太陽總是又大又亮,但是冬天卻更冷。她不知道,她也不明白她在害怕什麽,她和張自新的關系也不正常,但他們依然很幸福,張自新和劉敏敏都對她很好,可是會不會是演戲,不然為什麽他們出去不帶自己?她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想到自己不跟他們一起出去玩就可能被他們發現自己是演戲,她再次被嚇了一跳,她沒有演戲,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想到演戲這個詞。
她走到三叉路口了,路口的大石碾子被埋進深深地雪裡,她覺得被雪埋著的大石碾子裡有什麽會帶給她領悟的東西,但她無暇思考。在大石碾子從她的視野裡消失之後,她是不是一直在騙自己這一想法從她的腦子裡冒出來。不,她不是在騙自己,她一直感到很幸福,這不會是裝的,她感到自己可以沿著這裡再想些什麽,但她腦子一片混亂。她忍不住為自己是在演戲尋找證據,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搞不清楚了,她控制住自己不再想下去,低著頭走回家裡。
她低著頭走進家門,屋子裡是血腥的味道,他們倒在血泊裡,屋子和血像鏡子一樣破碎成片,這讓她舉起手做出防禦的姿態,但他們和血跡又轉瞬消失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她只知道自己在剛剛除了害怕危險更多的是害怕失去他們,她決不能失去他們了。
這令她漸漸清醒了,她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麽緊張,她覺得自己只是被嚇到了,她其實根本不必緊張,她本可以輕松地應對。至於在那之後的想法就更是毫無理由的胡思亂想了。如果胡思亂想這個詞足夠形容她剛剛想法的荒謬的話。
她決定在家裡做好飯等他們回來,一切都會和平時一樣,他們會像每一天那樣一邊吃飯一邊聊天,他們會給她看今天拍的照片,劉敏敏會向她撒嬌,貓會在他們旁邊睡覺,它的毛那麽柔軟。
不好,她把貓忘在張定家裡了。她要怎麽把貓要回來呢?她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她似乎曾經落下過別的什麽,是夢想。這個答案令她莞爾,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會有這樣的回答。
她想不如明天去把貓要回來,她可以看張定的意思決定是否再和他聊聊天。現在她只要把飯做好就好了。
她做好了飯,可他們還沒回來,左右等了一會兒,天就漸漸黑了,月亮漸漸爬上來,斜拉在半空中在黑雲裡時隱時現。
她給他們打了電話,都沒有人接,她好幾次以為他們是快要到家了,又想到他們可能正被什麽事纏住而心急如焚,於是她不再打電話了,只是把飯菜蓋好放在桌上,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雪人,紐扣眼,胡蘿卜鼻子,大大的微笑。
一直到天漸漸亮了,他們還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