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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所愛》被尋釁滋事
  在陳紅有了夢想後的那幾天裡,她感到自己身體裡正有什麽東西在漸漸複蘇,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經過幾天春雨的滋潤又淌起了細細的溪流。她已經有許多天沒有陷入那種讓她無力的痛苦中了。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時常被那樣的痛苦所折磨,她會沒來由地感到悲痛,那種痛從心裡生長出來,讓人想起黃連,只要那種痛苦來臨,她就不得不停下所有工作,因為她什麽都做不了了,至少她自己是這樣覺得的,畢竟誰能要求一個根本不想活著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任何事的人為改善處境而努力呢。

  但在最近的幾天裡,她的症狀減輕了,這讓她無時無刻不沉浸在深深的感動和幸福中。她想這是她經歷了那麽多磨難後得到的回報,她能為了生命中再平凡不過的小事而感到幸福,比如她可以平緩地呼吸,比如她有足夠的精力注意到今天的氣溫比前幾天有所下降。她看到落日余暉從工廠的大窗戶裡穿過來,窗戶上是久積的灰塵,這使她看不清窗外的天空有多少雲,她也沒有這樣的奢望,不,這不算奢望,待會走出去就能看到了,她對自己說。在短暫明亮的余暉裡,陳紅又生出了一種感動,隨後她想起來自己上小學時的事,那天老師讓他們自由閱讀,但他們幾乎沒有人看書,東一片南一片組織著寫作業或小聲聊天的戰線。陳紅在寫作業,老師問她怎麽不看書,她說忘了帶,老師沒有拆穿她的謊言,只是說經常看書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往往更容易為一些事感動並從中獲得力量,陳紅不明白。老師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盯著窗外的落日,她看著窗外的日光,相信老師說的有道理,太陽在厚厚的雲彩之間一點點地向下移動,雲就像窗戶上的灰塵,陳紅回過神來,她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她該走了。

  當她摘下腳環抬起頭的時候,她又看到了太陽,她覺得她明白老師為什麽盯著夕陽看了。她微笑著向廠子外走去,但被一個工頭叫到一邊。

  那個工頭並非直接管著她的工頭,他的地位要更高些,他在陳紅工作的廠子裡有超然的地位,他是人事負責人的小舅子。他讓陳紅去幫他買煙,去大概一公裡外的小賣部,塞給了陳紅一百塊,讓她買包十五的煙。在陳紅去買煙的時間裡,他站在門口,臉上露出愜意的笑容,晚風從他的鼻尖拂過,絲絲涼氣帶著機油的味道在他的鼻腔裡停留,望著雲在夕陽下變得火紅,他幾乎沒有反應過來陳紅已經回來了,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故意不說話。陳紅開口,聲音畢恭畢敬:“李哥,煙,還有錢。”

  他淡淡地掃了陳紅一眼,嘴角略微上揚,把錢收回口袋,然後隨手把煙打掉在地上,“撿起來。”陳紅蹲下把煙撿起來,他愈發得意,又把煙拍掉在地上,“跪著給我。”離開的想法在陳紅心裡徘徊許久後消失了,她跪下把煙撿起來,準備把煙遞給他,他打了她一巴掌,這些在陳紅看來都無所謂,在她決定跪下時就已經不會為他這樣的挑釁憤怒了。她表現出謙卑的姿態,聽著他的“教導”。她聽明白了,他的怒火來自自己這兩天來掛在臉上的信念感,那讓他心中不快。所以就有了這一幕。

  這沒能影響到陳紅的心境,她只是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差, 她應當時刻注意自己的舉止以免被周圍的人發現她的不同。

  回到家依然是與丈夫做出一副恩愛的姿態,

他們的房間裡仍然一無所有,只有床,燃氣爐,以及鍋碗瓢盆靜靜地躺在地上,以往這時候在地上的應該還有挨打的陳紅,但一切已經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陳紅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裡丈夫又在打她,父母,工頭,工友在一旁冷笑著,四周充斥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轟鳴聲,還有許多沒有面目的人,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冷笑,她一邊挨打一邊找地方躲,最後她躲進一個洞裡,那裡面隻容納得了她一個人,那些冷笑都被堵在洞外,她渾身止不住發抖,直到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那些人早就離開了,她從洞裡出來,身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喂!”,聲音還未結束,陳紅已看到那個人的面目了,她覺得那人很眼熟,卻想不起來他是誰,也不覺得自己會認識一個少年,於是那個少年和她並肩走在夕陽下,少年對她說:“要多看書,看書的人會更容易從生活中獲得力量,這樣就能走下去了,即使沒有他陪著。”陳紅覺得這話也很耳熟,可是她也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她覺得他要走了,於是他準備走了,她覺得他應該給她留下點紀念,他果然對她說:“你拿著這個,以後難受的時候看看這個就能想起我們。”她忽然想起來他是趙志飛,但不明白他說的我們是誰,正準備問時他攤開手掌,她專注地盯著那隻正在攤開的手掌,手掌打開,裡面的東西讓陳紅從夢中驚醒,趙志飛掌心裡靜靜躺著一個塑料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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