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五六裡，有一座山，我們當地人叫雲山，從山門向上走過兩裡路，就有一處湖，三面被山環繞。

　　大年初二下午，路上積雪沒化，我和貝貝，牽著手往山上爬，路上沒遇見一個人，連狗都沒有。

　　山裡安靜極了，只有我倆開心的說話，我們快樂的象兩隻夏天的螞蚱，呱噪不堪，跳來蹦去。

　　我從家裡帶了一些肉食，還沒到山上就凍得硬梆梆。貝貝一路笑我真傻，我就追著她打，嬉鬧夠了，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她問我一句，喜不喜歡她。我答一句喜歡。我問她一句想沒有想我。她答一句很想。白癡問題，一問一答，兩個傻子。

　　路上很滑，我們摔了好幾跤，穿得厚，也覺不著疼。過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那處湖。山風很野，吹著哨子，天氣很冷，湖面並沒有凍上。樹上的樹葉都掉光了，還有幾隻鳥抓著光禿禿的枝乾，四處打望。

　　我倆氣喘籲籲，我累的找了處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她指著荒野四壁，湖面大風，說，咱倆第一次約會，好特別。

　　丫頭不錯，學會了嘲諷，我不接招。就說再往上走，有座廟，廟裡有個金鑾，都說很靈的，咱們上去拜拜。她笑我迷信。我回她，求求佛祖幫忙，成全我倆。她把我拉起來，說快點走，別偷懶了。

　　又爬了半個小時，路過一些破敗棚子，大樹入天，依然沒有人煙。我們繞到廟門，掛上銅鎖，一幅對聯，歡度春節，大冷天氣，和尚也回去過年。就是不知他們吃什麽餡的餃子，蘸醋嗎?

　　我拉著她雙手合十對著廟門拜了起來。她有樣學樣，也拜了起來。

　　我問她，求的什麽。她說，和你一樣。

　　我說，你怎麽知道我許的什麽願望。

　　她說，不信?寫下來對一對不就知道了嗎。說完，她跑去一塊空地，蹲在雪地裡，用手指在雪地上寫著字。

　　她站起身子衝我喊，小若，我寫好了。你去那邊去寫。

　　我屁股一顛，跑了過去，在雪地上寫著。

　　一定要永遠。

　　我衝她揮揮手，她過來一看。

　　她的眼淚，怎麽一瞬間就鋪滿了面頰?

　　平複半天，她止住眼淚。我去她那塊空地尋著地上的字。皚皚白雪，五個大字。

　　一定要永遠

　　我不由在那五個字旁邊躺了下去，任由眼淚由眼腺噴流。

　　風蕩雲山，四野莽莽，我成了一塊石頭，立在群山之中，風雪不動，雨雷不驚，日曬月撫，等待著一粒種子，長滿大地。

　　她上來看我如何，我把她攬在懷中，我倆又哭了一會，有些淒涼，象受傷的孩子。

　　哭累了。

　　哭什麽?不應該是開心嗎?反問著她，也問著自己。

　　是啊，是啊，多麽奇妙。我倆開心了起來，她看著我的眼睛，用手拭去我眼角的淚，小哭包，看，眼睛都腫了。

　　她笑我，怎麽如她意。

　　用嘴找她的嘴，她東躲西藏，我四腳朝天，不好操作，她突然來了一句，什麽東西，好硌人啊。

　　竊喜帶著歉意，那麽厚的衣服，也能英明神武?我摸了進去，把它擺在一邊。

　　她搖頭不是，有些傷人，女孩不懂男孩的傷悲嗎?

　　她指了指她的左腹處，我手摸了過去，是我帶的那包肉食，一塊牛肉，半斤炸魚，想來爬山耗體力，當成野餐，誰知早就凍成梆梆一塊。我倆又冷又餓，我都同情我們。

　　我倆從雪地裡起來，她拍掉我衣服的雪，又蹲下身子，幫我系鞋帶(我的鞋帶開了)，她扎著馬尾，象匹小黑駒，在我眼前跳啊跳。

　　扶她起身，兩人象兩條藤，纏在一起，小心翼翼，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