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彪和呂純芳對視一眼，李德彪點點頭，呂純芳就抱著菜籃子進到廚房裡去了。李德彪走到李岩澤身前坐下，一面隨手拿起核桃來剝，一面講起過去的故事:

　　“兒啊，你知道什麽是妖嗎?”他抬眼看一下李岩澤，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世間一切事物得天地精華皆可以為妖。動物之類每日走地奔天，就算是修行，有些活得長的，就開了靈智，從而吸收靈氣，變成人形;草木之類風吹雨打，就是修行，有些見得廣的，也就生出靈智，變成妖怪。古物器件，浸潤人氣，也會化為精靈，至於山川河流，金銀鐵石，也都可以得其際遇，獲得妖力。妖怪就這樣在天地間誕生，並且長久地存在著。

　　“這世間一切的事物都可以變成妖，”他強調了一遍，“唯獨人不行。為什麽?人死後化為鬼，鬼也能變成妖怪，獨獨人類不能變成妖怪。這是因為人是神的子民，並非天地孕育，不能吸收天地靈氣。相應地，人的身軀也就離成為神最近。無論是何等妖魔鬼怪，化形之時都會變成人形，就是因為這個。也因為人的身體的特殊性，使得他們不用吸收靈氣，只需要通過簡單的學習就可以施展妖怪們窮極一生才能學到的術法。這些術法經過人類的優化重組，最後作為玄術在人世間流傳。玄術的力量非常強大，人類不得不給它上了一把鎖，來保證人世間的安全。玄術對施展者沒有任何先天的要求，但是每一步細節都必須做到完美，才能施展出威力強大的術法。這也是為什麽經年累月玄術逐漸式微的原因，繁瑣的施法過程是一道極高的門檻。

　　“你媽就是一位玄門術士。長久以來，玄門中人分門別派，各自留下了一部分術法，便於傳承和研究。你媽媽來自茅山派，精通符籙道法。我當年修成人形在人間四處遊歷，收到百事屋的任務去茅山解決一個黃皮子，正好在後山碰上修煉五雷符的你媽……”

　　李岩澤忽然能夠想象那個畫面，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我被電了個外焦裡嫩，幸好法力深厚並無大事。你媽嚇壞了，趕快把我救起來，一來二去，我們就結了婚。”

　　李德彪把手裡的剝好的核桃遞給李岩澤，看著他的眼睛:

　　“清理黃皮子的任務，我失敗了。但是我對它進行了調查，發現它只不過是誤入茅山，什麽都沒做。百事屋給出的理由是玄門術士素來和妖怪不和，倘若被他們知道了妖怪的所在，妖怪必將迎來大劫難。”李德彪歎了口氣，“我知道這些年人類發展神速讓他們投鼠忌器，但是百事屋事到如今已經成了一個腐朽的機器，不知變通，畏手畏腳，甚至極端保守。近些年來，有幾個百事屋的議事人甚至提出要收攏妖怪開辟妖界，完全與世界隔絕，以保全妖怪的安全。我對它們失望透頂，它們已經被人類的大炮嚇破了膽，什麽都做不了了。我和你媽結婚以後，按照規定應該上報百事屋，但是我們兩個選擇隱瞞不報，更選擇隱姓埋名，逃離百事屋。我們倆相信妖怪可以和人類在一起生活得很好。

　　“直到你出生了。你出生的時候妖力就差點覺醒。你的天賦異稟傳承自你媽媽，而強大的妖力則來自於我，你第一次睜開眼就是蛇的眼睛。那時候你還太小，你媽太虛弱，我一個人沒辦法看顧兩個，隻好求了一道符紙，把你的妖力封印起來，防止你過早覺醒。就這樣到了你7歲上，你媽身體恢復，我們覺得是時候了，卻發現你身上的符咒我們沒有辦法解開。

　　“你媽脫離茅山派太久，忘了很多符籙，又不敢在你身上瞎用，本來想回去找她師父問問，結果我們剛到茅山就發現百事屋巡邏的蹤跡，不得不離開。我們做好了你一輩子無法覺醒的打算，害怕告訴你真相你會和同學說，最後被同學排斥，就打算你成年了再說這件事。那時候你也能管住自己的言行，知道什麽是是非了。

　　“又過了幾年我們決定算了。反正你也不會覺醒妖力，我們何苦給你說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呢?所以就打算一直瞞著，等找到辦法再說。 誰知道百事屋還是技高一籌，干擾了我和你媽對異常事情的感知力，把你偷偷帶走覺醒了。”說完，李德彪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兒啊，你別生我和你媽的氣唄，我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啊。”

　　李岩澤沉默了一陣，看著他爸歎了一口氣:“這種大事以後還是不要瞞著我了，突然知道太容易崩塌人的三觀。”

　　“再沒有其它事情瞞著你了，”李德彪拍拍他兒子的肩膀，“你已經全都知道了。”

　　“爸，你剛說玄門術士和妖怪素來不和，那我媽是……?”李岩澤把他爸給的所有核桃一個一個吃完，突然問道。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這些怨恨和隔閡已經消弭很久了。對於玄門來說，妖怪們不興風作浪，就和他們一樣是面臨滅絕的一類。玄門從來不會濫殺妖怪，這也是為什麽玄門精通佔卜之術。玄門中人通過佔算溝通神意，從而了解一個人的生平。他們只有確定一個妖怪一個人是有罪的才會動手，對無辜者他們從來不吝嗇幫助。人類科技的快速發展之下，玄門的衰弱也在加快。他們也早已經沒有優秀到可以讓妖怪們感到恐懼，可以止小兒啼的那種大能了。和妖怪不敢輕易招惹玄門一樣，玄門也不敢輕易招惹妖怪。當時我被雷劈到，你媽嚇了一跳，以為玄門和妖怪之間的戰爭又要被挑起來了，到時候她就是玄門的千古罪人，救我的時候差點兒哭出來。”說著，李德彪歎了一口氣，又偷偷看了一眼廚房裡呂純芳忙碌的身影:

　　“還是那個時候傻傻的好。現在這婆娘可凶，和當年談戀愛完全兩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