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出現在了牆壁的另一邊。好像是穿過了一層涼水,卻暖和乾燥地從對面出來了。
恢弘的浮雕畫卷和嘈雜的麻瓜們轉眼間就都消失不見了,周圍悄然無聲,放眼望去,昏沉的夜幕下,巨大的山谷裡數不清的飛鳥走獸在繁密的森林中若隱若現,暗藍色的峰巒在天的那一邊重重疊疊,布滿積雪。此刻,他們正站在一條懸停在空中的大道上,稀稀落落幾個人走在他們前面,高大的柱廊靜靜地拱衛在道路兩側,白色大理石在腳底下鋪就,向遠處不斷延長、伸展,徑直通往前面的圓形廣場。
“議會那些眼睛長在腦袋上的‘尊貴’老爺們吵了十幾年,終於決定在明年六月份重新檢修這裡。”狄奧多踢開了腳底的石礫,拉著阿爾弗雷德走到一邊,“光是阿克索大道,就已經上百年沒重新更換過石料了。”他指了指堆積在懸橋底下的大塊石磚和木料。“我猜,他們應該也邀請你了——”庇俄斯的夜晚總是那麽地清澈,星光璀璨,涼風緩緩吹拂著人們的臉龐,狄奧多張開雙臂,享受著這靜謐的美妙夜晚,當然,那並不是真正的天空。
“如果那時候戰爭能結束的話。”阿爾弗雷德點點頭,“開羅那邊起碼會派兩個輪值主席來幫忙,除了盧戈,他們也需要這次機會試試看能不能在煉金術上更進一步。”
“不會僵持太久的。”狄奧多的語氣輕松。“萊蒙托夫只是擔心別的黨派會趁機扳倒他,但他很快就會明白,在對待三眼巨人這件事上,大家有著難得可貴的默契。”他正了正自己的氈帽,大步向前走去。
“我記得,當初在穹頂設置氣象魔法的巫師好像就是你的曾祖父?”他看向阿爾弗雷德。
“沒錯。”
“事實上,他一直覺得你們肯定是都喝高了才會有那些荒唐的想法。”阿爾弗雷德微笑著說。他想起了那個眼神看起來有些陰翳的塌鼻子老頭,曾祖父在家族傳記裡瘋狂吐槽那些俄國巫師們滿腦子塞滿了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總是那麽異想天開和粗魯野蠻。
‘那些人似乎認為在數千米遼闊的穹頂上施展一個穩定、持久及范圍廣闊的氣象變化魔咒並沒有多大困難,看在盧戈的面子上,我原諒這些巨怪聽了都會感到尷尬的話。’、‘他們最好是真的在試圖完成這個胡鬧的計劃,不然我一定會朝他們可笑又不自知的蠢臉上扔惡咒。我不是說風涼話,如果他們能弄來足夠的妖精秘銀,也許還可以試一試,除此之外我完全想不到有什麽成功的可能’以及‘見鬼!他們這是搶劫了所有的妖精嗎?‘他好笑地想到,脾氣暴躁一向是因裡努斯家的家族傳承,但自己的曾祖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
沒過多久,他們就穿過了阿克索大道。廣場中心屹立著一座長方形的巨型花崗岩石台,高大的阿斯克勒庇俄斯青銅像端坐在上邊,他身披鬥篷,裸露胸膛和右臂,左手握住的神杖上纏繞著一條緩緩遊動、來回爬行的銅蛇。
雕像背後矗立著一座巍峨的殿堂,象牙白的圓頂與遠處的雪山交融,高高的塔尖林立,一扇扇彩色玻璃窗在星空下閃爍。
盡管不是第一次看見面前的景象,阿爾弗雷德還是不由得感慨,這群北方佬總是那麽不可思議、超乎想象,他們極盡人們的智慧和魔法的力量,全力打造了眼前這片恢弘的地底世界。
他們兩個人快步走到了雕像面前,取出自己的魔杖。神情肅穆的阿斯克勒·庇俄斯青銅像眨了眨眼睛,
手持神杖輕輕點了一下基座,纏繞在神杖上的蛇緩緩向上爬行,然後抬起頭盯著來訪的人們,張開了口。 狄奧多先伸出魔杖,放進了蛇口裡面。
“來客登記:狄奧多·摩諾馬赫,來自伏爾加格勒。”嘶啞的聲音響起,只見那條蛇吐出了魔杖,口吐人言。
“哦——我每次都會想到,那群斯萊特林們一定愛死這個雕像了。”阿爾弗雷德調侃道,隨後也把魔杖放到了蛇的口中。
“來客登記:阿爾弗雷德·索裡努夫·馮·因裡努斯,來自馬格德堡。”
“歡迎二位來到庇俄斯魔法傷病與醫療中心,祝你們擁有美好的一天。”說完,那隻蛇縮回頭,緩緩纏回到了神杖上。
狄奧多顯然對霍格沃茨四位創始人的說法並不陌生,“我想葉夫根尼院長不會同意這種說法的。”他嘿嘿地笑著,“他在你們那個叫伏地魔的家夥手裡可吃了不少虧。”
他們沒有刻意降低談論的音量,走在他們前面沒多遠的一個女巫聽到這些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下意識摟緊了身上的外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驚恐地回頭望著這兩個陌生的人,好像他們在發什麽瘋似的,“梅林啊!你們——你們怎麽敢直呼那個名字——”她尖叫著捂著胸口,連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臉色發白。
狄奧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個死人的名字。”他說道。
女巫看起來好像要暈過去了,她生怕再聽到些什麽這種魔鬼般的言論,趕緊頭也不回的跑開了,皮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
阿爾弗雷德沒有笑話那個女巫,他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直面恐懼的,特別是歐洲的巫師們——阿爾弗雷德認得她胸前的那個標志,飛馬和十字交叉的魔杖,那是布斯巴頓魔法學校的校徽——他們經歷了很多痛苦時刻和艱難的抉擇。
但他想起來一件事情。
“一個死人的名字?”阿爾弗雷德微眯起眼。他伸手抓過狄奧多的肩,“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和阿不思聯系了?”
“我沒事招惹他幹嘛?”
狄奧多面帶疑惑。聽到這裡,阿爾弗雷德哈哈大笑,拍了拍狄奧多的肩膀,“你有空還是向阿不思問個好吧。”說完,也不解釋什麽,他收起魔杖,大步向醫院大門走去。
“神神叨叨的……”狄奧多嘟噥著,沒有多想,跟了上去。
……
他們很快來到了一樓寬敞的候診大廳,一排排男女巫師坐在四周搖搖晃晃的木椅上,有的看上去很正常,在讀過期的《家庭好物》,另一些則有可怕的傷口或者各種奇怪的症狀,一個男巫的肩膀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咬掉了一塊,還有一個老女巫袒露的手臂上長滿了樹皮一樣的東西。還有許多病人發出非常奇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特別嘈雜。前排中間一個無所事事的女巫使勁揉搓著一份《聯邦議會公報》,不斷發出刺耳的擦刮聲,她的臉像是被什麽火焰燒毀了一塊。角落裡一個穿著體面的男巫可能是中了什麽惡咒,他一直往抱著的木桶裡吐著滑不溜秋的鼻涕蟲,發出悶重的砰砰聲。還有好幾個健壯的男巫擠在一堆,他們身上有不少血漬,領子上和手腕的袖口都沾著,神情嚴肅,圍著一個躺在椅子上的人,不知道在商量什麽,他們中的一個紅脖子大漢蹲在一旁椅子的扶手上使勁寫著什麽。
穿綠袍的男女巫師在候診者中走來走去,詢問情況,旁邊漂浮著的寫字板和羽毛筆正在飛快地自己做著記錄。他們胸口繡著精致的徽章:一根被蛇纏繞的權杖放在遼闊的俄國地圖上。
他們沒有麻煩那幾個坐在問詢台裡的女巫,徑直地往裡走去,隊排的很長,看起來她們已經忙的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了,隊伍前頭一個使勁扶著自己腦袋的男巫在那裡不停地咒罵,“該死!我就知道不能相信——混帳!如果讓我知道——這到底是什麽魔咒,我的腦袋一直嗡嗡響——我只是戴了一下那個頭盔——好像一個大擺錘在瘋狂敲打我的腦袋一樣——嗷!又來了!”他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好像這樣就能舒服些似的,擺動幅度過大的手臂差點打到旁邊一個耳朵不停冒著泡泡的小女孩,小女孩嚇得趕緊跑到了一個在著急地翻看《入院須知》的中年人旁邊。
一個接待他的金發女巫看起來正在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翻白眼,“先生——先生——請冷靜些,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冷靜?!我快要疼死了!”那個男巫咆哮道。
“請看這邊,先生。”金發女巫的手指向了旁邊牆壁上的一個大牌子,不耐煩地繼續說,“你應該去地下一樓,煉金物品事故科——今天是伊蓮娜治療師值班,請直走到盡頭搭乘電梯下到地下一樓,出門右轉,進入第二個門,再直走,經過三個拐彎後——如果你找不到地方,我建議你先到八樓的頭腦與精神傷害科看一看——下一個!”男巫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那個中年男人愁眉苦臉地帶著小女孩走上前來。
小女孩還覺得挺好玩的,不停地在摸那些透明的小泡泡。金發女巫看了小女孩一眼,還沒等中年男人開口,“四樓。”她直接說,接著飛速地把一張張問診單戳進釘版裡。
那群擠在一起的巫師突然有了動作,他們抬起躺在椅子上的人,快步穿過大廳往前走去,“嘿,緊急申請書!請問到哪裡查驗——”那個紅脖子大漢揮舞著手中攥的皺巴巴的紙條高聲喊著。
“直接去相應的科室!庇俄斯不負責這個,請在治療後聯系統籌委員會!”金發女巫打斷了他的話,立馬又去處理別的事情。
阿爾弗雷德經過的時候好奇地又看了看他們那個神奇的指示牌:死亡與瀕死科——地下三樓;黑魔法與詛咒科——地下二樓(索命咒請勿打攪,治不了);煉金物品事故科——地下一樓(坩堝爆炸、掃帚碰撞及魔杖走火等);候診大廳——一樓;病菌感染科——二樓(龍痘瘡、消失症及淋巴真菌炎等);生物傷害科——三樓(龍焰、毒液及抓傷);魔咒傷害科——四樓(去不掉的魔咒、用錯的魔咒等);藥劑與植物傷害科——五樓(意外效果、中毒、皮疹及大笑不止等);交通事故科——六樓(分體、魔法汽車碰撞及門鑰匙損壞等);會議大廳——七樓(未經允許,不得進入);頭腦與精神傷害科——八樓(奪魂咒、遺忘咒及噩夢等);谘詢室——九樓(當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請來這裡。)
有趣的地方在於,每個單獨的指示牌都在自動地伸縮著長度,最底下的邊框上刻有標準:空閑、還可以以及快來幫忙。
可以看見,四樓和六樓的指示牌已經拉到盡頭了,此時都處於爆滿的狀態。
他們徑直穿過了候診大廳,坐電梯到三樓,輕車熟路地在那些複雜的樓道和走廊裡拐來拐去,一路上遇到了一個耳朵腫得跟巴掌大的年輕男巫、一個左腿在瘋狂地上下左右各種翻折好像關節完全沒有存在的魁地奇運動員以及被馬形水怪咬傷手腳的一大家子。“我們只是試試看能不能騎上去……”那家人小聲地和帶路的治療師解釋著。
最後來到了一條狹長的走廊,兩邊是著名治療師的肖像,左邊中間的那幅是一個禿頂的長臉老頭,上面注明:葉夫根尼·亞歷山德羅維奇,庇俄斯魔法傷病與醫療中心院長(1902——)他正盯著阿爾弗雷德和狄奧多兩人,生氣地撇著嘴,一張臉拉的老長。
狄奧多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葉夫根尼不是很滿意——他認為摩諾馬赫家在現在的局勢下應該無條件地支持萊蒙托夫。”他皺著鼻子,靠裡邊的一個病房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就像過期了好久的水蛭汁,還伴隨著隱隱的痛呼。“說實話,很多人不這樣認為,馬格伯恩堅持萊蒙托夫必須讓步,而且我也管不了他們。”
他眨眨眼,“至少——”
“萊蒙托夫需要在國際巫師聯合會上強硬些。”狄奧多看著畫像中吹胡子瞪眼的老頭,無奈地說道。“他在上次大會上的表現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我有的時候都非常困惑——他究竟是聯邦議會的議會長,還是鄧布利多的拉拉隊?”
葉夫根尼也不知道是讚同這樣的說法還是嗤之以鼻, 總之,他有些煩躁地甩了甩手,從側面走出畫框消失了。
接著,他們站在了右邊第三個門的前面,門框邊的銘牌上刻著:陳舊傷害處理室,旁邊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有手寫的字樣:查理·韋斯萊;主治療師:奧普斯·勒戈洛夫;實習治療師:斯維特拉娜·霍爾金娜。
“就到這裡吧,狄奧多。”到了地方,阿爾弗雷德轉過頭說道。“記得我和你說過的——”
狄奧多點點頭,“知道,知道,我會保守秘密的。”他們擁抱了一下,“那我先上去了。”隨後狄奧多離開了走廊。
阿爾弗雷德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不算小,塞進了兩張病床,中間還有寬敞的過道,靠右邊還擺放了一張雙人沙發。視野也很開闊,門對面的牆壁上開了一扇窗戶,能看見外邊山谷裡層疊的樹林和彌漫的夜色,天花板上和病床中間的牆壁上都掛著明亮的水晶燈。樺木鑲板的牆上掛著一個皮膚黝黑的非洲男巫的肖像,上面寫著:奧科查·薩瓦多戈(1448——1490),接骨咒發明者。
房間裡只有一個病人。查理·韋斯萊的病床在房間右邊,靠著那扇窗戶。他側躺著靠在幾個枕頭上,就著床頭燈的光亮在看著昨天的《聯邦議會公報》,手臂上那道被火灼傷的發亮的大傷疤看起來小了很多,樣子也沒那麽難看了,他走過去時查理抬起頭,看到是誰之後,高興地笑了起來。
“看起來他們的辦法還算不錯,查理。”阿爾弗雷德笑了笑,坐到了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