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熬到了今天下班，恰是周五，陳言快樂的準備跑路，過一個此時顯得無比美好的周末，算算時間，周一面試，周二在醫院，上了三天班，簡單的周末從未有過的讓他產生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至少有兩天可以不來了。

　　公寓的門在身後關閉，陳言卻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疲勞感襲擊過來，雙腿的感覺瞬間消失了一般，幾乎要癱在地上。

　　“我靠?！”

　　陳言反應很快，單手撐在牆上，穩住身形，深呼吸了幾下。

　　怎麽回事?我不會要倒了吧?

　　慢慢直起身子，陳言小心翼翼的活動了一下，確定沒有什麽其他的感受後，陳言給妹妹發了條消息，告訴她稍微晚一點回去。

　　直接去醫院拍個CT吧

　　“現在人少，一會兒就能出結果，”戴眼鏡的醫生在紙上沙沙的寫著，一邊問陳言:“除了有點暈之外還有別的症狀嗎?”

　　陳言搖搖頭，其實他就是想看看腦子裡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簡單拍個頭部的片子，常規驗個血，沒什麽問題就先回去了。

　　不久，陳言走過一套流程後，得到了很正常的結論，無論是腦CT還是常規血檢，都沒有什麽明顯的異常，醫生也只能歸結於疲勞導致的偶發性眩暈，叮囑他多休息，再有症狀趕快過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陳言也只能先回去，然後看著自己的支出咂嘴，暗歎真是錢包的飛來橫禍，但畢竟這可能是腦子的症狀，總不能不管。

　　“呼哈！”

　　直到半夜，陳言猛地從床上彈起。

　　“呼，呼，呼，呼——”

　　···

　　“咕咚咕咚···”

　　陳言幾乎是把喝水的杯子敲在桌上，狠狠甩了甩頭，伏在餐桌上用力的喘了幾口氣。

　　在夢境中炸開的奇詭幻象和斑駁色彩仿佛還是在某些地方窺視著他，偏偏又想不起來什麽。

　　陳言左看右看，仿佛陰影中潛藏著某種詭異的線條，他又莫名的猛一回頭，目光暴動般掃視著周圍。

　　怪異的脹痛和酸麻宛如粘膩的蛛絲般揮之不去的糾纏著，他煩躁的揮著手，左抓右趕卻毫無所獲，在某個時刻，某種不知來源的，在心裡劇烈膨大的怒氣突然就控制不住，他一拳砸在一包方便麵上。

　　雜亂的碎裂聲仿佛某種惡意的竊竊私語。

　　那股莫名其妙的憤怒又像是在玩弄他，在不知名的虛空中嘲笑他，突然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消失的乾乾淨淨，但是那種煩悶和躁狂卻反而因此更加明顯了。

　　他雙手在頭上亂抓一通，可頭中的脹痛如影隨形，千纏百繞，雙手又在空氣中揮舞了幾下，忽地拍在桌面上。

　　淦！

　　這算是什麽···

　　喘著粗氣的陳言深呼吸了幾下，試圖冷靜下來。

　　而暴動的念頭和情緒拒絕他的理智，他隱約覺得自己無法思考，起身衝到水龍頭前，一捧水拍在自己臉上。

　　沒用！沒用！一點也不清爽！

　　反而有種麻煩的濕漉漉的粘滑感覺，冰涼黏膩的水滴滑過，像是什麽鬼東西在他身上爬。

　　“艸”陳言喘了幾口，惱怒的罵了一句“怎麽回事”

　　視線裡水波一樣扭曲的線條讓白色的燈光顯得無比刺眼，陳言用力拍在開關上，在黑暗中大口大口的喘氣。

　　“呼——呼——”

　　“哢噠。”

　　燈突然又亮起來，陳言猛一扭頭，下意識的抬手一擋。

　　“怎麽了哥哥?”

　　陳諾穿著湖藍色的睡裙站在衛生間門口，滿臉都是擔心，而心緒狂亂的他居然都沒注意到陳諾的腳步聲。

　　“沒···”陳言悄悄捏緊了按在台面上的那隻手，逼迫自己平靜下來“沒什麽···”

　　“只是有點頭疼。”

　　陳諾不著痕跡的掃過他半擋住眼睛的手，走過來，拿起毛巾給他擦了擦臉，有些擔心的問:“只是頭疼?”

　　“嗯···沒什麽大不了的···”陳言藏起已經捏的關節發白的拳頭，勉強笑了一下，“你回去睡覺吧。”

　　陳諾眨了眨眼睛。

　　“哥哥，我做噩夢了，想跟你一起睡。”

　　不給陳言多說什麽的機會，陳諾用力把燈一按，拉著陳言就走，半強迫的就拉回了被窩。

　　“呼——呼——”回過神來時，陳諾已經抱著他的頭，哄孩子一樣在他頭頂一邊撫摩一邊小聲安慰了。

　　陳言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我才三歲嗎?

　　但是。

　　頭好像不疼了，那種蛛絲般的煩躁和黏膩也消失了。

　　莫名其妙出現的怒氣也不再嘲弄他。

　　溫和而寧靜的夜晚重新環繞回來。

　　“可惡···”陳言為自己的屈服而尷尬，但是這太香了。

　　眼皮突然沉重起來，陳言小聲咕噥了一句:“···就這一次。”就此陷回了夢中。

　　“這可不行。”

　　陳諾聲音放的極輕，她看著進入夢鄉的陳言，悄悄的笑了笑，像個鬼靈精。

　　“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在看著呢。”

　　“別擔心，別擔心。”

　　“會好起來的。”

　　她緩緩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稍微抱的緊了一點。

　　“那麽，晚安。”

　　···

　　“嘩啦···嘩啦···”

　　再次睜開雙眼的陳言沒有看到之前夢境中斑駁狂亂的色塊和線條，他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躺在某個海岸邊，刀片般尖銳的岩石在視線所及的不遠處連綿佇立著一大片，帶著仿佛能刺傷目光的鋒利感。

　　在海岸邊出現這樣的岩石不太尋常。

　　海水的顏色很深，陳言走近後注意到，即便是淺水處的海水也帶著一層霧氣般的昏暗，而稍遠處就成了一片不透光的黑玻璃，海面平的像鏡子，不起一絲波瀾，雖然這裡沒有風，但陳言突然就感覺周圍冷了下來。

　　這片黑海他分明見到過，就在前幾天那個不知真假的幻視中！

　　陳言噔噔退了兩步，差點沒翻倒在地，漆黑的海水裡似乎突然就浸泡了無數眼球，腐朽黏膩的被窺視感和虛幻的竊竊私語在意識裡如同洪鍾大呂般轟然作響！

　　他可沒忘記那個與他對視的恐怖眼睛！

　　時間詭異的凝固下來。

　　“嘩啦！”

　　就在那片海水的幽暗中，有什麽東西出水了。

　　一隻···魚人?

　　陳言就這麽看著那隻魚人捧著一團幽藍色的光芒，一步一步緩緩走過來，拉起他的手，把那團光芒拍在了他手上，什麽反應都做不出來。

　　做完這些，魚人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個似乎是微笑的表情，對著他微微躬了下身，轉身走回了海中。

　　直到魚人的身影消失在海水中，陳言這才取回了意識。

　　手掌上那團幽藍色的光芒已經消失，只有源自海水的陣陣涼意提醒他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鬼使神差的，他抬頭看向天空···

　　“滴！”

　　回過神來，眼前已然回到了熟悉的臥室裡，身旁的手機正在滴滴的響動，陳言木然的拿起手機，看著鎖屏上彈出的提示。

　　我不是設置鎖屏界面不顯示提示的嗎?這個圖標跟個羊皮紙似的APP又是哪來的?

　　下一刻，內容映入眼簾。

　　你已加入群聊【維護員】。

　　陳言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