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都。這是挨著小鎮最近的城市。
有五人,今日在細雨中出了戎都西門,徑直去了大山之中。按照萬三貓的吩咐,須得一路走山過水,避人耳目到煮河鎮。
五六天的功夫,一行人便已到了煮河鎮。鎮上有一家青山武館,便是萬三貓年輕時在鎮上開辦,後來萬三貓遊歷江湖去了,將武館交給了朱河。這朱河在練武一途,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雖能耍些把式,但都不得發力之要領。但人總有所長,朱河的長處便是能管好武館。所以萬三貓把武館交給了他,至於鎮館之人,乃是褚一風。萬三貓知道,練武之人,境界越往上,就越是留不住,所以只能將武館交給朱河,而對褚一風交代:要走可以,養出一個能打的你就可以走了。而如今,褚一風已經不在武館,武館坐館乃是褚一風徒弟馬六。
馬六見了五個人,其中兩個小孩子,一個婦人,還有兩個精壯男子。心裡暗料不好,老子師父才走七八年,這就來了踢館的?打的過嗎?打不過又怎麽辦?要真是打不過,可就丟了大臉,丟了坐館的供奉不說,怕是要給人笑的跳河。馬六細細看去,思索著這幾人誰會出手,兩個小孩子馬六沒放心上,婦人也多半不會出手,那就只有兩個精壯男子了。兩人從站定姿勢來看,一看就是常年練把式的人,又看小臂,隻一人練拳。如此馬六放心了不少,只要練拳的人不出手,那個耍腿的上的話,自己怎麽也能打個平手。
馬六思索了了。卻見婦人走上前對著馬六亮出江湖禮,說道:
“敢問朱河老先生可在。”
馬六聞言如釋重負,心裡樂開了花,只要不是來踢館的,那老子就繼續坐著吃茶曬太陽。馬六起身還禮,朝著武館裡吼了一聲:
“朱九叔,有人找。”
馬六的聲音沒落下,門裡就探出個腦袋。朱河對馬六意見很大,褚一風讓他坐館,他就真坐館,把式也不教也不講,自己也不練,每天坐館坐到五點,把屁股從凳子上拽起來就走。朱河厭煩地看向馬六,馬六指了指門外婦人。朱河看去,有兩個孩子,怕是來學武的,臉上開出一朵燦爛的夏日荷花來。
“貴客大駕,裡邊請,裡邊請。現在正是練拳的時候,各位可以先看看。”朱河閃出身子,阿諛地朝著一行人作禮。
“朱老先生客氣,我等著急趕路,我家青山說到了此鎮便來找你。”
“哦哦哦哦哦,您是青山老弟夫人!馬六,喊上你那幾個徒弟,把夫人送到彩雲瀑布。”
不過半天的功夫,馬六帶著幾個徒弟把一行人帶到了瀑布下。馬六很奇怪,這婦人口音很好聽,十裡八鄉的都不是這種口音。兩個小孩子也不多說話,只是悶頭走路,兩個精壯男子也不怎麽說話。只是到了能看到瀑布的時候,耍腿的才說了一句:
“雋鳥先生誠不欺我,好壯觀的瀑布,彩雲之名真是實至名歸。”
其余幾人順著聲音看了看瀑布,也沒說什麽。
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打開沒幾個眨眼的功夫嗖的一下飛出一個煙花。馬六抬頭看去,煙花不一會沒了,卻是瀑布左側有一個身影竟然順著瀑布就下來了,瞬間淹沒在瀑布裡。明明旁邊有修好的棧道,雖然難走且繞,但是安全很多,但此人確乎是要在瀑布裡穿行。
“馬兄弟,麻煩你帶路了。我家那位已經下來了,只是沒想到這地方比他說的還難走。”婦人溫和對馬六說道。
“夫人這是哪裡話,
青山武館就是萬青山的,您家那位?難道現在下來的就是萬青山?那可是我師爺了,我得見一見。” 婦人打開竹筒喝了口水,微笑著沒有回馬六的話。又是十來分鍾的樣子,萬三貓突兀地出現在瀑布下方的棧道邊上。一行人迎著走過去。由於離瀑布近了,嘈雜聲很大。萬三貓一邊走過來,一邊說著什麽,眾人沒一個能聽的清楚,看也看不懂,只看萬三貓張牙舞爪的很是滑稽。一孩子已然笑出了聲,被萬三貓看在眼裡,走的近了,壓著孩子脖子大聲吼道:
“你笑什麽?什麽這麽好笑?”
孩子掙脫萬三貓的手,退了幾步學著萬三貓的樣子張牙舞爪,看的萬三貓急火攻心,一腳給他踹水裡去了。萬三貓又對另一個小孩子吼道:
“從這,爬上去。爬不上去,你就回去,當我倆沒認識過。”
年輕人仰頭看去,約百米高的瀑布,不禁有些驚懼。也不敢多說什麽,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就遊向瀑布峭壁下方。此時另一個孩子想要爬上岸,萬三貓跑兩步又給踹進水裡,指了指瀑布,連話都不想跟他說。萬三貓又朝著其余人一招呼,朝著瀑布外走去,直到聲音沒那麽嘈雜了,才停下來。
“你是武館的人?”萬三貓朝著馬六說道。
“是了,我叫馬六,爹媽起的就是個六。”
“褚一風是你什麽人?”
“師父。”
“來來來,我跟你說點事。”萬三貓招呼著馬六走向了瀑布旁邊的草叢裡,走了十來步,對馬六說道:“知道那草叢裡有什麽嗎?”
“一隻兔子。”馬六回道。這種事情對於習武之人來說很是稀松平常,大多武夫都很在意自身周遭境況。
“撿顆石子,把它打來烤了吃。”
“這。”馬六看了看,自己與兔子所在草叢大約還有二十來米,且兔子並未現身,盲打的話,馬六根本沒想過自己有那本事。一番思索下,只能側過身朝著萬三貓行禮說道:“馬六沒那個本事。”
萬三貓不回應他,低頭撿了一顆尾指大的石子,左手輕描淡寫地扔了出去,卻見石子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去,把兔子撿回來。”萬三貓面無表情說道。
馬六一個來回手中便拎著一隻黑兔子,遞給萬三貓,萬三貓這才又說道:
“你們回去吧。有人問起,就說沒見過這幾個人。”
馬六沒什麽想法,走回人群招呼著武館的人回去了。
萬三貓就地坐下,開始處理兔子。婦人與其他兩個漢子也走過來。
“怎打的?我就看你隨手扔了一下,那馬六就去撿了隻兔子。”婦人邊走邊問道。
“嘿嘿,就這麽打的。那邊還有很多,你要不要試試。”
“那我去試試。”婦人說著也撿了石子準備去打野兔,兩個漢子終於和萬三貓見了禮,也跟過去打兔子。萬三貓此時已經生好了火,蓋上火折子,開始磨鹽,待鹽磨好之後,萬三貓才恍然大悟一般把兔子拿到水邊在水裡晃了兩下又撈出來甩幹了水,才又走回火堆旁邊用刀給兔子抹鹽。此時婦人已經回來,正在往火堆裡攏柴。
“打著了?”
“著了,火著了,你別招我。”婦人對萬三貓沒好氣地回應道。
“這有何難。來,你再打,打不到這隻兔子就給你了。”
“真的啊!”婦人開心地撿起石子,她對自己很自信,那山間野兔,憑自己本事是怎麽都打不到的。婦人擺好架勢,頗為認真地扔出石子,卻見不遠處一直兔子拔地而起,跳到另一個草叢,正是在跳的途中,被萬三貓的石子給打的落了下去。
其他兩個男人一看萬三貓這兔子打的又很又準,自己打了一手的石子都沒打到,不得不放棄,朝著萬三貓走過來。
“雋鳥先生好手法。今天我倆可是要餓肚子了。”其中一人悻悻然說道。
“嘿嘿,多打打,兔子多的很。”
此時婦人已經把兔子撿回來,也拿著匕首在處理野兔。
“唉,算了,等下兩個小崽子餓了就麻煩了。”萬三貓無奈歎氣說道,一邊說一邊撿些石子。
“那,石子撿圓的,扔的時候用手腕的力量振出去,扔幾顆就會了。你倆多去打一點。”
兩個漢子聽了萬三貓的話,又開始原地找石子。
等到萬三貓吃上烤兔子的時候,兩人已經拎著十幾隻兔子走了回來。
“不愧是狂人與武癡。這些小把戲一點就透。”萬三貓吃著兔子,滿嘴抹油對兩人說道。
“還是先生教的好。打幾隻兔子,學有所成,感謝先生賜教。”其中一人回應道,此人便是萬三貓口中狂人是也。這狂人的說法也是有很大的來頭。狂人姓吳,單名一個我,家中祖輩都是以文為生,所以給他立了個字,叫本吾。十七歲那年,因為在街上看見有人調戲女子,從未練武的本吾活生生用拳頭捶死了一個,另一個哭爹喊娘的跑了,留下一眾下人不知所措。打的不是別人,正是與皇家沾親的世子。後來不知怎的,皇帝給保下了,賜號狂人,留在皇帝身邊做了個侍衛。皇帝也不敢放他到處走,一來怕他打死人,二來怕他被打死;無論是他打死人,還是他被人打死,對天下道理來說,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辱沒。要知道,當年狂人打死世子一事,在當朝差點動蕩根基。
狂人做了侍衛,自然就認識了萬三貓,認識了萬三貓,自然也就明白了是萬三貓保的自己。所以狂人在工作之余,只要皇帝老子沒什麽事,狂人都貼在萬三貓身邊,左一個雋鳥先生,又一個雋鳥先生,硬是從萬三貓手裡學了些亂七八糟的門道。 而如今,狂人的武藝,在大陸已經是屈指可數。
至於武癡,則是從三兩歲就開始練武。練的還不是固定把式,隻為強身。所以武癡有一副傲然於天下武夫的絕世體魄。武癡打架,從來就三招,一蹬腿,二擺拳,三踹門。江湖上極難有能招架的住武癡這三板斧的武夫。武癡從海邊沿岸一路挑戰到京城,最終敗在狂人手下。這武癡也想不到,狂人就是個打不爛的柿子,喂的招大多都躲不了,硬吃,吃了關鍵還能打,打到最後武癡沒力氣了,在擂台上大吼了一句:
“你他媽是個什麽怪物。”
狂人給武癡打的一腦袋都是血,也不回話,一蹬腳又衝過來了。武癡一愣神,被狂人推下擂台,狂人就在擂台上血淋淋地享受了勝利。武癡在擂台下急的直跺腳,但根據擂台規矩,又不能再上去打了,含恨吞下一敗。
武癡與狂人之所以願意來到此處,一來是因為皇子拜在萬三貓門下學武,二來狂人算是萬三貓一個徒弟,三來則是武癡曾敗於萬三貓手下。
武癡想來,萬三貓與自己打架,只是躲,順手就給自己手指戳幾下,他萬三貓沒躲幾次,自己竟然連抬手蹬腿都費力了,最終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氣。還是萬三貓好心,把他拖到屋簷下,不至於淋雨,沒個二十分鍾自己就恢復如初。武癡還想打,又拉不下來臉。
既然打不過,就做個跟屁蟲吧。就這樣武癡在萬三貓身邊跟了十來年。臨了萬三貓說要回老家了,武癡說,我也回。卻沒曾想,他說的是回萬三貓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