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暗城之後,少看少說多聽,跟好我們的腳步。”陳淅對蘇濁說道,“這是你第一次參加任務,必要的時候,可以躲到一邊或者直接逃跑。以後的任務簡報我會修飾美化你的表現,不用擔心,安全為主。”
“謝了淅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蘇濁向陳淅抱拳感謝,“兩位老大,地下城這麽大,咱們的計劃是什麽,怎麽找到他們?”
“蘇濁先生,我會為你們提供時時幫助。對暗城40萬居民的掃描已經開始,預計兩到三小時後,便可初步排查出入眠者的動向。”守靜裝置中傳來深海的回應。
“我們隻管抓人,先到指定位置集合就好。”望舒補充道。
營地大門打開,一股灼熱的氣浪席卷而來,四周的溫度瞬間上升了許多。
“怎麽這麽熱啊?”
“只有頭頂幾個排風扇通氣換氣,能保持這個溫度已經很不錯了。”
陳淅與望舒率先走出大門,剛剛邁出半步,他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沒有任何征兆。最初的三秒,萬籟俱寂。三秒之後,各種聲音衝進他們的耳朵。
塔樓上原本耀眼的兩盞探照大燈突然熄滅,還有他們頭頂岩層上的所有照明燈光,由近及遠依次關閉。沒有任何自然光來源的暗城,在短短幾秒鍾內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怎麽了?”蘇濁驚呼道。
突然失去光亮,令他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識地向前摸索,卻被身後的軍官重重地撞到,腳下不穩一個踉蹌撞到了陳淅的身上。
“別慌!”
三人很快便穩住了腳跟,他們呈犄角之勢,警惕地觀察四周。
蘇濁驚奇地發現,他們身邊的人理局職工對這突如其來的大停電絲毫不感到意外,他們從容地打開護目鏡的夜視功能,然後繼續自己該做的本職工作。
短暫失去光明的蘇濁聽力卻變得超乎常人。他能清楚的聽到面前暗城居民區傳來的嘈雜聲音。打砸聲、呼叫聲、嘶吼聲雜亂無章,亂成一團,其中婦女與孩子的哭喊聲尤其的撕心裂肺,這些聲音仿佛化作一柄柄尖刀利刃,不斷衝擊刺激著蘇濁的心臟,讓他不由得揪心不已。
後來蘇濁才知道。暗城建成的整整十四年的時間裡,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停電,這次的停電突如其來,毫無征兆,除了這些不知身份的人理局職工,所有人都沒有準備,驚慌失措。
“你們想幹什麽?”蘇濁怒吼道。
還沒等他做什麽,身旁一直默默觀察的人理局職員已經將他們包圍。
“蘇醒者諸位,請繼續前行。”回應蘇濁的只有這些冰冷冷的話語。
隻過了很短的時間,蘇濁的視力便逐漸恢復,但眼前依暗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到面前職員身體的輪廓。
“你們隸屬於什麽部門,我從未接到地下城停電的通知。”望舒冷冰冰地盯著他,一隻手握上了腰間的長劍。
她深知光明對暗城人的重要性,黑暗會使弱者恐懼,亦會使邪惡之人無所忌憚,完全黑暗下的暗城隨著時間的推移終將會變成人間地獄。
“請諸位繼續走吧。”領頭的職員對望舒說道,態度相比之前緩和了許多,“這一切都是為了配合諸位的任務,稍後深海會為諸位發送授權通知。暗城的照明很快就會恢復。”
他的話音剛落下,震耳的廣播聲便突然在暗城的上空響起,並不斷在這片地下的空間中回蕩。
“由於電力故障,城市照明暫時中斷,請居民返回家中,請居民返回家中,請居民返回家中。”
緊接著,便是接連不斷刺耳的警報聲。這一刻好像回到了暗城最困難的那段時間,恐怖絕望縈繞於暗城每個人的心間,那可怕的末日仿佛再次降臨,令人膽戰心寒。
伴隨著警報聲的不斷鳴響,無數紅色的警報燈也全部亮起,這些暗紅色的燈光閃爍不息,雖然並不明亮,但無數盞紅燈匯聚在一起,也足以將整個暗城照的一片血紅。
血紅色的光芒同樣照進了黑牆之後,那忽明忽暗的紅光也終於讓蘇濁的視線恢復了正常,他眨了眨眼睛,逐漸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卻在下一秒,驚愕到不可置信。
蘇濁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瞳孔微縮,冷汗涔涔,汗毛倒豎,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
道路兩側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們無一例外都穿著人理局的黑色製服、黑色帽子、黑色護目鏡以及黑色防毒面具,渾身的漆黑讓他們輕易地隱匿在黑暗之中。如此龐大的人群,蘇濁剛剛竟絲毫沒有察覺到。
他們每個人都一動不動,站如松柏,目不斜視,仿佛一尊尊人形的黑色雕像,成百上千的組成了一片漆黑的海洋,整齊劃一的佔據了黑牆之後的每個角落。血紅色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時亮時暗的律動又給這片漆黑的海洋交織上了血紅的色彩。
可這片海洋卻並不美麗和平靜,雖然所有人都紋絲不動,但那肅殺的氣息還是從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 這支上千人的隊伍,所爆發出的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讓蘇濁都心有余悸。
蘇濁的目光在這片人海之中掃過,一種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是暗城的執法官?深海!為什麽他們會聚集在這裡?任務安排不是低調潛入嗎!”陳淅在守靜裝置中質問深海。
“陳副組長,深海受到最高指令安排工作,您的權限過低,不需要深海進行解答。”
深海的機械女聲,冰冷且冷漠。
在那昏暗的紅光下,蘇濁清楚的看到,那些整齊排列於道路兩旁的執法官們,開始按順序向居民區移動。數不清的執法官魚貫而出,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湧動,如河流入海一般,朝著遠處暗城的居民區奔流而去。
警報聲依然在暗城鳴響,暗紅色的燈光依暗在不停閃爍。蘇濁不清楚這群執法官的目的是善是惡,只希望暗城的普通居民安然無恙,能平安的度過這噩夢般的黑夜。
“這是什麽意思!這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嗎?”未等蘇濁發問,陳淅先對著守靜裝置朝深海咆哮。
望舒的手緊握刀鞘,一邊關注著身旁的蘇濁,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變化。
此刻的蘇濁聽著由居民區傳來的嘶吼與哀求,心情由驚轉怒。
他不明白,同是汙染之源,為何要如此對待比他們弱小的同類。蘇醒者與入眠者的戰鬥,受到傷害的為什麽是可憐的汙染者?誰來保護他們呢?
蘇濁盯著遠處的居民區,忽然明白過來。暗城的暗,是暗無天日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