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不能再少了。”

　　“別介別介，你給回點，以後有活兒還找你。我馬上要開新店了，裝修這一塊頭子全包給你，行不行大哥，商量商量，再給減點。”

　　一個男人手扶梯子，仰頭哀求著。

　　裝修師傅騎在梯子上，苦聲道:“你別叫我哥，你是我哥，總共裝這麽幾個發光字，連特麽油錢都賺不回來。就三千，愛乾不乾。”師傅一片腿兒，從梯子上蹦了下來。

　　男人趕緊遞煙上前:“你就是我哥。現在手頭緊，這病情鬧的，封閉了好幾個月。”說話間他目光掃向街面，歎道:“滿大街就兩人，你和我，真是沒錢了現在。”

　　旺旺……

　　黃毛夾尾巴的流浪狗從垃圾箱後邊轉了出來，走了兩步，一歪脖，倒了。

　　裝修師傅接過煙，咂巴著嘴:“現在都不容易，我們也一樣，我家孩子學校要求每人買個平板上網課，還指著你這單呢。”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笑出聲來。

　　裝修師傅吸了口煙，煙霧順著一個鼻子眼噴出，他思緒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輕聲說:“這樣吧，把你的字縮小兩圈，我給你打個7折。”他不等男人開口，急忙伸手攔住:“真不能再少了。”

　　男人也不好意思繼續殺價，問道:“師傅，縮小兩圈，再除掉兩字怎麽樣?”

　　裝修師傅皺眉道:“壽司，飯團，生魚片。你想除掉誰?”

　　男人雙手抱懷，一時語塞。

　　“紀墨。”

　　伴著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推門而入，她簡單吐出五個字:“明天交房租。”

　　語畢便轉身離去，連門都沒完全打開，陽光隻擠進來一個頭兒。

　　“哎……李姐……”男人來不及跟裝修師傅交代，急忙追了出去:“李姐等一下。”

　　女子頭也沒回，擺擺手:“沒錢就趕緊走吧，我好帶人來看房。”

　　“李姐，你理解理解我……”(⊙_⊙;)

　　男人追了兩步，歎氣的同時停在原地。

　　他回到店裡，跟裝修師傅說:“就要一個字。”

　　“什麽字?”裝修師傅拿出筆準備記下。

　　男子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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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墨靠在店門口，嘴裡咬著煙屁股，空無一人的街道讓他比痛失良雞還痛苦。

　　“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隻為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突然電話響了，他看了眼頭像，忙湊到耳邊:“心肝寶貝，你回來啦?”

　　電話那頭先是甜美笑聲，隨後道:“是呀，親愛的，你在哪呢，我想你了。”

　　二人約在街角的咖啡店，帶著笑臉，揮手寒暄，坐著聊聊天。

　　紀墨給女孩點了咖啡，自己從店裡拿了瓶礦泉水過來。

　　他身體前傾，一把握住女孩的手，緊緊盯著對方，眼睛裡的感情濃得快要流出了液體。不是……流出了蜂蜜。

　　女孩杏眼翹鼻，長相清純，氣質可愛。但她卻非常低調，平時像蝙蝠俠一樣神秘，紀墨根本見不到她，只有節假日才會露面。收取紀墨的紅包，然後牽牽小手，一親芳澤，傾囊相授。

　　她今天帶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乖巧懂事，坐在一旁挖著冰淇淋吃。心肝寶貝介紹道:“這是我姐家的孩子，我姐和我姐夫生意忙，有空了就叫我幫忙帶帶。

”　　紀墨“噢噢”的點頭。

　　心肝寶貝撩了他一眼，怯聲道:“我媽媽生病了，要5萬塊的住院費，你能不能先借給我?”

　　“什麽病，嚴重嗎?”

　　“癌症。”

　　“這麽直接嗎，沒有回旋的余地?”紀墨面露難色。

　　心肝寶貝鼻子一紅，眼淚兒就掉了下來:“沒事，我知道你現在也不好過，我找別人借。”

　　“我手上確實沒錢了，別急，我給你套點。”紀墨拿起手機一頓驗證，從信用卡裡給她套出五萬塊錢。

　　“給你轉過去了，你看看收到沒有?”

　　心肝寶貝眼角瞄了下手機，破涕為笑:“收到了，謝謝你，老公。”

　　紀墨擺擺手，表示不值一提。

　　“媽媽……”突然身邊的小男孩仰起頭，奶聲奶氣:“媽媽，我還想吃一個冰淇淋。”

　　心肝寶貝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髮，輕聲道:“好的，媽媽一會給你買。”

　　王德發?

　　紀墨驚得掉了下巴，質問道:“這什麽情況?”

　　心肝寶貝沒有回答，先是甜甜一笑，抬手挽了耳邊發絲，噘著小嘴唇:“怎啦，不願意啦?我姐家很忙的，孩子從小是我帶大的，一直叫我媽媽，叫習慣了，你有意見吖?”

　　紀墨燦笑道:“沒有沒有，我還以為不用出力就有了個兒子，這大好事我竟然沒碰上，你說可氣不可氣。”

　　他沉吟片刻，語氣溫柔:“那個，結婚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話音未落，心肝寶貝起身，欠意道:“老公，我們以後在談這個事，我媽好像要不行了，我得趕緊回去。”

　　說著把手機在紀墨眼前晃了一下。

　　帶著小男孩急匆匆地跑了。

　　“哎?哎?那結婚的事呢?”

　　紀墨朝心肝寶貝的方向伸出手，無奈的抓了把空氣。

　　他將心肝寶貝沒喝完的咖啡一飲而盡。

　　“如果一個男人足夠愛你，你不用騙他，他會自己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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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彎月勾殘雲。

　　孜然味混合著劣質香水味彌漫在空氣中。

　　光膀子的男人扭動腰肢，一邊跳肚皮舞一邊烤串。

　　“XJ大串啦，XJ大串啦，正宗XJ大串啦。”

　　紀墨坐在桌前，一碗拉麵，兩串羊肉串，一瓶滴著水珠的冰啤酒。

　　整條街隻開了一家店，整家店只有兩桌顧客，可見此時生意有多慘淡。

　　紀墨喘了口氣，良久道:“老板，來串大腰子。”

　　點菜小妹兒拿著小本過來，問道:“要啥?”

　　“那個……”紀墨咳嗽一聲:“來瓣蒜。”

　　“大腰子是不是你點的?”

　　“不是，你聽錯了，你看看旁邊那黃毛，是不是他的。”紀墨手一指，旋即道:“大蒜。”

　　點菜小妹兒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兩瓣蒜扔在桌上，翻著白眼走了，還不忘念叨一聲:“靠！”

　　紀墨搓了搓筷子，一筷頭子便炫進去半碗面條，仰脖對著瓶口吹了半瓶青啤。

　　“幹嘛呀你！”

　　紀墨正仰脖喝啤酒，突然有人從後邊撞了他，啤酒瓶子直接懟在他後槽牙上，一絲絲血腥味混著啤酒灌進了喉嚨。

　　他放下酒瓶子，轉頭望去。

　　只見點菜小妹兒滿臉怒氣，縮在紀墨身旁。她竟然真的去問鄰桌的黃毛，大腰子是不是他們點的。黃毛借著酒勁在小妹兒腿上摸了一把，三角眼死死盯著她起伏的胸脯。

　　小妹兒不是善茬，尖聲斥責:“你特麽誰都敢摸，你是不是沒死過?”小妹兒嘴上厲害，身體很誠實，一直往紀墨身後躲。

　　黃毛搖頭晃腦，嬉笑道:“對不起了妹子，喝多了，原諒哥哥一次。”

　　“你離我太近了。”紀墨小聲提醒，這小妹兒都坐他腿上了，拳拳到肉了！！！

　　“臥槽。”黃毛歪著腦袋走了過來，嘬著牙花子問道:“離你近怎麽了?我離你近怎麽了?我就要離你近點， 怎麽地呢?”

　　黃毛誤以為紀墨在說他。

　　男人有一個共通性，不能在女人面前服軟。如果此時沒有點菜小妹兒在場，黃毛可能連理都不會理紀墨。

　　“啊?”紀墨黑人問號臉，苦笑道:“不是說你，我說這姑娘離……”

　　話音未落，黃毛竟然掄起酒瓶子砸了過來。

　　“吱……”

　　腳下發出短促勁音。

　　黃毛眼前恍惚，此時已單膝蓋跪地，啤酒瓶子也到了紀墨手中。

　　黃毛沒動，咽了口唾沫，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

　　紀墨又把啤酒瓶子還給他，輕聲道:“走吧，還來得及。”

　　遛彎路過的人三兩聚攏，看熱鬧是刻進骨子裡的基因。

　　“打不過就跪下了。”

　　“沒見過這麽慫的。”

　　“就這還裝什麽黑色會，看著連我老舅都打不過。”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細細碎碎的聲音傳入黃毛耳中，他猛地砸碎了酒瓶子，惡狠狠的盯著紀墨:“呸，你不打聽打聽，我大紅牛在這一片那就是天，爺今兒就給你放放血。”

　　雄性之間的戰鬥是沒有道理的，一個眼神，一個女人，便足以讓他拚命。

　　紀墨“呼嚕嚕”喝光了面湯，一抹嘴，緩緩起身。

　　寬大的肩膀把衣服撐得緊緊繃繃，後背像扇子面一樣打開，手臂彎曲時一根根青筋爆起。

　　黃毛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咬著牙問道:“你特麽幹啥的?”

　　紀墨低著頭，蒼白的臉漆黑的眼，輕聲道:“跳健美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