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心枯草喜生於荒蕪之地,越是荒涼,越是陰氣重,毒性便會越強。
因此,路天肅選擇在獄門栽種心枯草,確實極為明智。
“我曾與統領一同去過獄門,當時,看到獄門頂層生長著一種心形之草,顏色枯黃,因為我心生好奇,統領便告訴我,那是心枯草,所以絕不會有錯。”
獄門外,故承盡回想起青衫姑娘所言,目光落在錐塔頂端,緩步走進圍牆中。
眼尖的七祝立刻警惕起來,拔劍喝道:“你是人是鬼?!”
這話一出,他突然想抽自己一嘴巴子!這荒郊野嶺的還自己嚇自己!世上本無鬼!對!本無鬼!
承盡人未至,手中藥瓶已開,清香彌漫。
七祝頓時站立昏迷,而夜戎也在看清來人的容貌後失去意識。
據那姑娘所說,錐塔共有十層,每一層都關押著不同時段染毒的百姓。
今日晨間,今歡所抓的人應是在第九層。
如此巨大的錐塔,竟囚禁著數不盡的青霄百姓!
簡直荒唐!
窮凶極惡嗎?!他們何其無辜!
他閃身進入獄門,哀嚎與絕望的嘶吼如地獄中索命的厲鬼,悲傷之至。
讓他忍不住走進其中,可當他選擇那條路時,所見的卻是無數充滿期望與絕望的眼神。
只見巨大牢籠裡,無數百姓被困其中,見到他這個俊美的生面孔,頓時安靜下來,仿佛看到了希望。
一人!兩人!
三人!……
直到所有人都下跪:“救救我們吧!”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好似被定住了身。
他們不認得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善是惡,可還是毫不猶豫地下跪哀求:萬一有救呢?
這得是多麽絕望!
“哥哥,救救我們吧……”
人群最前方,約莫八九歲的小男孩跪在地上,言語懇切,眼神中滿是對生的渴望。
承盡清眸微顫,他從未見過小孩子竟有這般飽經風霜的求生欲,心不由一沉。
便是他,也不能久久直視那目光。
看得久了,心便會觸動。
這時,他才注意到人群中還有許多相似年紀的孩童,都在以同樣哀求的眼神望著他。
這些目光,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不能轉身離開。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輕撫小男孩的頭:“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強忍淚花,堅定且有力道:“謝之!”
“告訴哥哥,你們染病幾日了?”
“只剩半日我們就會暴斃而亡……”他垂眸,不想接受這個事實:“我知道我就要沒命了,可我不想死在這裡,這裡暗無天日,我討厭這裡……”
而人群中,顯然,也被感染了悲傷情緒,不時有人抽泣。
“好。”承盡站起身,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婦人,複又看向他:“謝之,你可聽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
謝之詫異地抬眸:“聽過!”複又堅定地看著他:“可我不覺得丟人,為了母親,為了朋友,為了鄉親們!我寧可舍這膝下金!”
承盡能感覺到,眼前的男孩年紀雖小,但心性可貴,亦有不輸大人的堅毅。
“小之……”謝之身旁的婦人見他說出這番話,既感動又驚訝。
不遠處,一個衣著乾淨的女孩錯愕地看著他,頓時熱淚盈眶:謝之哥哥……
百姓似乎也為之觸動:“小之……”
故承盡淡笑,
拿出一根特製的香,借燭火點燃,插在燭心:“這是特製迷魂香,常人吸入會昏迷,可對於你們來說,是抑製體內劇毒的良藥,各位放心,半日之內,我定會再來此處。” 說完,便轉身離開。
“哥哥!”
謝之看著他漸行漸遠地背影,忽然叫道:“你真的會再回來嗎?”
“一言九鼎,絕不食言。”承盡那雙燦如星瀾的眸子似有光芒萬丈,映人心弦,冥冥之中令人心生信賴:“對了,謝之,忘了告訴你,我是個醫者,醫者是絕對不會丟下病人的。”
語落,人已不見蹤影。
謝之心頭一熱,仿佛所有的等待與祈求都沒有白費!
獄門階梯口,故承盡站在那裡,只見階梯蜿蜒曲折,一眼根本看不到邊,可見,錐塔之高。
可這對於承盡來說,一點也不難。
不過腳步輕躍,移步換景,形如鬼魅,不一會,便至九層,不禁再次回想起青衫姑娘的提醒。
“只要沿著階梯走,很快便能到達九層,記住,如果你想進入頂層栽種心枯草的牢獄,一定要先去九層救出路無遙。”
“為何?”
“因為只有路天肅的血脈才能打開那扇門!”
他歎息,看來又得費些時辰了。
“有沒有人啊!……哎!六喜,你說我爹怎麽想的!竟然把我和這群賤民關押在一起!可惡!怎麽說我也是少城主!死在這裡太窩囊了吧!”
路無遙躺在地上,抱怨。
今瑞香不滿他的態度,冷冷反駁:“少城主,請注意你的言辭!什麽叫我們這群賤民?!”
“就是!今姑娘說得對!你憑什麽瞧不起我們!”
“我們哪裡不如你!你不過是仗著出身好!才養尊處優罷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路無遙見狀,不屑地白一眼眾人,坐起身來,打量今瑞香,輕蔑直言:“難道不是嗎?且先不說我本就出身尊貴!你今瑞香,一個青樓賤籍,除了勾引男人還會什麽?……哦對了!差點忘了!你也只能勾引他們這種賤民而已吧?!不然,你作為我爹的新歡……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你說什麽!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今瑞香憋紅著臉怒斥, 氣得不輕:“我與城主清清白白,根本沒有……”
“哈哈!今瑞香,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今姑娘,別和這種無禮之徒計較!今日!我替你教訓他!”
一壯漢聽不下去了,持刀便欲動手:“管你小子是什麽少城主!老子忍無可忍了!”
六喜眸光一緊,隨時準備開打。
“等等!”
恰在此時,故承盡走近牢獄,淡淡道:“還請壯士刀下留人。”
今瑞香一愣:“故公子?”他是如何進入這裡的?
“你?”路無遙定睛一看,下意識地回憶:“你你你……你不是那個……無禮刁民嗎?!”被抓來的?不像啊!
壯漢氣憤不已,不解:“你也聽到了!像他這種口無遮攔的無禮小人!你竟要袒護?!”
“誰是無禮小人!我看你才是……”路無遙話至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麽,叉腰而立,疑惑的看向承盡:“不對啊!我的事情與你何乾?!”
故承盡微微挑眉,近乎無語的看他一眼,也不多做解釋,直接拿出迷香藥瓶。
“各位,我雖並無惡意,但也沒時間解釋過多。”
眾人聽完這句話之後,隻覺意識漸消。
不多會,便盡數站立失去意識。
“咣!”
只聽牢獄之鎖掉落在地。
一盞茶後,獄門頂層。
路無遙緩緩睜開雙目,視線模糊幾秒,方能看清周圍景象。
隱約中,聽得一聲平淡的詢問:“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