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巔有座城,世人稱它為命機之城。
據說,尋得此城之人,可逆天改命,扭轉乾坤,一線之機可越橫溝,覆山海,傾朝野,動江湖。
古往今來,都是世人夢寐以求的聖地。
卻從未有人尋到過。
久而久之,便成了眾人口中的“謠傳”。
————
滄瀾三五四年。
帝京北端,一座山城在霧中隱現,城匾上,“北升山城”四字格外顯眼。
曉霧時分,玄心亭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端坐其中,兩邊,是北升的兩座山,崎嶇不平,卻有著參差不齊的朦朧美。
兩山以湖水為隔,站在北升山城,兩山之景盡收眼底。
湖水清澈,不時有漣漪迭起,不溫和亦不洶湧。
湖水之上,恰是玄心亭。
“師父,您總說我塵心未泯,每逢棋局必輸無疑,但今日,我可是有備而來。”
小身影落下一子,泛起一抹清淺的笑意,聲音清淨,滿是少年人的肆意與輕狂。
“嗯……不錯,這一子猶如破竹之勢,我稍有不慎,輕則滿盤皆輸,重則遍體鱗傷。”
一道舒緩不驚的聲音響起,那是屬於老者獨有的滄桑,聽不出動容,沒有過多的動作,只是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
“師父,以退為進固然好,可若是攻勢迅猛,您也避之不及。”
“嘭”
棋子再落。
老者瞬間精神抖擻,頷首稱絕:“好好!好啊!這一子看似稀松平常,實則頗有開天辟地的雄渾氣魄,乍看之下溫柔似水,卻不失統禦全局之玄妙,尤其是這棋子中所行之氣,自信且堅決,肆意且輕狂,仿若天下盡在掌控之中的運籌帷幄……令人大開眼界!”
“能得師父誇讚,也算不虛此生。”
“只是……棋子並非兵刃,殺伐之氣太重終會迷失自我,求勝之心太強……”老者緩緩抬手拿起一顆白棋,落子:“最終也許會一敗塗地……”
小身影的握住黑棋的手微動,很快,便落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不愧是師父,總能找到破解棋局的絕妙之法,不知師父對於這一子可有解法?”
老者拿棋的動作一頓,倒不是因為這一子下得高明,而是……
“這一子你下得毫無意義,我只需再下一子,你便沒有任何可勝之機。”
“師父,話,可別說得這麽早,下不來台可是會丟人的!”
少年發出一聲輕笑,手中一顆白棋頓現,嫻熟地把玩著。
老者一驚,摸索幾下棋笥,已然沒了棋子,隻得作罷搖頭歎息:“你心意已決,我本無心干涉,只是江湖險惡,留在北升山,可保你一世無虞。”
“承蒙師父不嫌棄,破例收了我這般塵心未泯之人,日後,若是您願意再見徒兒一面……”
“北升山外,一念之差,小命不保……”
“師父,我若畏懼,此刻,又怎會坐在這裡,與您對弈,天下如棋局,我若不入,豈不枉為少年。”
“命裡有時終須有,若是再等三年,獨步天下,不在話下。”
“人生苦短,我又有幾個三年呢?”
“……”
“有些人的一生,仙風道骨,與世無爭,為世人所慕,就好比師父您,有些人,知己所求,善也好惡也罷,總歸是隨心而為,比如當世的仙回峰與魔玄宗,而有些人,逃避責任,終日閑散,一生無為,或許至死都不能善終,比如……我。
” “嘭!”
棋盤驚起,棋子亦浮空而起。
“轟!”
伴隨棋盤驚起的是湖水,水浪如破山川之勢,直飛衝天,霎時,在天空綻開,一場清澈的“雨”接重而至。
一時間,玄心亭外,皆動蕩。
“世間萬物,從來都沒有不應該存在的道理,棋子尚有存在的意義,而你,是“人”,男子漢大丈夫死亦是天下稱道的英俠!這般妄自菲薄,莫不是把為師教你的全都拋之腦後了?”
“師父……”
“日後莫要再胡言亂語!”老者緩緩起身,背對散落的棋子。
“多謝師父成全!”
少年秒懂,起身抱拳,欲跪。
“不必,你心不在此,我不強留……”
少年沒有猶豫,“撲通”一聲跪地:“師父恩情,勝過一切!”
隨即,便轉身離去。
“你須記住,有北升山在,你永遠都不會流離失所。 ”
“倘若輸贏真的那麽重要,北升山尚可一用。”
……
北升山外,少年聽著這千裡傳音,輕歎息:“我是不是玩笑開得太大了?”
果然,師父這較真的性子,還真不適合開玩笑。
我若真是自輕之人,早就沒命了!
七年如夢,江湖再見,我永遠都不會成為那個失敗者。
想著,他回身:“師父,其實我是騙您的!我要做,就要做得驚天動地!”
“等我回來,一定給您帶最好的酒!我們一醉方休!”
“咻!”
忽然,一道迅疾的劍光直衝而來,頃刻間,四方皆動蕩。
“鑾及?!”
——
玄心亭外,身著白衣的少年緩步走來:“師尊。”
老者抬眸,示意他坐下。
“當年您不顧一切收他為徒,如今,卻放任他去江湖上送死,徒兒不理解。”
“之再,還記得當年你是何時專心修道的嗎?”
“……記得,在我親手斬殺了仇人之後,可這與師弟的事有什麽關系?”
“若你是他,你會如何選擇?”
“那不一樣,我塵心已斷,毫無顧忌,他生來便注定會入那天下局。”
“天下局……”老者喃喃自語,忽然回想起那日夜觀星象時所見的那顆星,又見此刻天空中有劍芒勢如破天:“你也搗亂?”
“師父,您在自言自語什麽?師弟他……”
老者歎息,眸中掠過幾分憂色:“鑾及劍出,天下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