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仕林被押入天牢後,由大內高手之一的莊翠禾負責審問,本來刑部之事容不得他插手。
但他是宰相郭塚安的“內人”,也就是郭塚安在朝中安排的人事手段,他倆就連模樣都很相像。
在天牢中莊翠禾打斷了鐵仕林的脊椎,並用脈玄針封住了全身經的脈,鐵仕林現在躺在床上就像一具只能吃喝的活屍。
每天都是睜著眼流淚,閉著眼等死。
亓鎮麟今天剛好趁閑來看他,一走到門口就感覺屋子裡溢出來的死氣。
推開半掩的門,就看到鐵仕林的妻子何敏嵐正在丫鬟的幫助下給他換衣服。
雪白的內衣粘著大塊的血肉被撕下來。
鐵仕林在被送回來的時候傷口裡被秘密放了蠱毒;他的皮肉一天比一天潰爛非常,還伴隨著剜肉一般的劇痛。
鐵仕林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死,也不得不死。
但他對於亓鎮麟的忠心依然不變,而且利用瓊山派作為跳台,聯手一個王爺攻入朝內竊取密要,正是他的計劃。
可惜瓊山派的明暗關系網還未來得及建設完全,就被朝廷的密探捉到了馬腳。
本來依靠王爺可以壓下這次風波,只是宰相安排門人設計抄錄了鐵仕林疏漏的一封密信。
當晚各路朝中高手就圍住了瓊山派,王爺被宰相郭塚安的手下押到瓊山派時頭髮散亂,雙目如死,身上朝服的膝蓋也跌破了,漏出血淋淋的雙膝。
本來郭塚安是無權這樣的,可惜皇帝是一個多疑狠辣的人,他看過和密信一起上來的奏報後說了句,“逆天?”。
於是當即下令抄家和凌遲,對於各大王爺之間的權勢糾葛,也要盡快徹查。
瓊山派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再被強攻前,鐵仕林就首先殺了幾位瓊山派中涉密的要人,以期封口。
然後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後,他手中放下滴血的劍刃,劍刃上的積血順著劍刃流移。
幾隻支鵝羽式的金色飛矢突襲,鐵仕林挑劍“叮!叮!叮!”幾聲盡數擋下。
這時一個身影鬼魅一般出現,他的腿法細密如織,鞋尖鑲了鐵,踢在鐵仕林劍上不時閃動著火花!
鐵仕林本來就無心應戰,所以招式略有怠慢,那人在手腕處捏出一枚蠶絲銀針,迅速刺入了鐵仕林的左手虎口,鐵仕林即時就麻痹了一條手臂。
連踹帶打之後,那人看著倒地的鐵仕林,用腳踩斷了鐵仕林的佩劍說,“仕林兄,上天有門你不去,地獄無路你走下來!”
說話的正是莊翠禾,一個用毒和腿功的人,他的性格就像藏在胸口的蛇。
他的手腕處佩戴著能工巧匠為他打造的純金暗匣,裡面排列藏匿著數枚不同種類的淬毒銀針。
亓鎮麟在得知鐵仕林被捕後心裡微微顫抖了一下,後背冷而臉上熱的出汗,腳底傳來一陣陣虛弱。
他沒有讓任何人插手這件事,就擅自決定用重金去行賄郭塚安,只求讓鐵仕林活命。
本來郭塚安就沒有打算用鐵仕林牽製天下盟會,因為天下盟會還是朝廷控制各界武林的主要樞紐,所以在朝廷還沒有完全建制完善另一個新的制度之前。
朝廷並不會因為這一場被發現毀壞的陰謀而去真的問罪亓鎮麟,就算要動手的話也只有等龍吟令成熟後在說。
郭塚安他在知道亓鎮麟的來意後,反倒是在威懾心中動了殺意,他本來就不滿天下盟會分散了他手中的權利。
他在皇權的絕對圍困中很難喘息,
這次亓鎮麟因為慌亂失了一招,他給郭塚安送銀錢換命,讓郭塚安知道鐵仕林不打自招的東西,完全可以推倒從來。 但是他現在還不能花太多時間去仔細調研其中的利害關系,既然亓鎮麟要活人,那他就給一個活人。
折磨之後鐵仕林被送回天下盟會,亓鎮麟看到後背被剝了皮的鐵仕林異常暴怒,差點經脈逆流,但怒氣攻心,他嘴角泌出了一絲血痕。
看著被特殊繩架吊起來的人,他問道,“蠱毒查到是什麽種類的嗎?”
何敏嵐搖了搖頭,丫鬟捧著漿糊一樣的藥膏在慢慢往鐵仕林身上塗抹。
“調製的藥膏和丹丸有作用嗎?”
“只能幫助生發皮肉,”接著何敏嵐流下了眼淚,“經脈的痛癢還是無法緩解。仕林每天夜裡子時都痛得大叫,人整個和瘋了一樣。”
亓鎮麟看著雙眼迷離的鐵仕林叫了一聲,“仕林?”
鐵仕林完全沒有應答的反應,他因為身體的傷全身微微顫動著,手腳和都異常的浮腫,好像燙傷。
每天定時的放血,只是流出暗紅濃稠的漿一般的汙血,聞起來腥臭而有種苦味。
亓鎮麟伸出手,一股蒸騰的內力傳達到手掌,他隔空緩緩輸入鐵仕林的體內。
過了會兒後他的額頭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的指甲內沒了血色,死人一般的白。
鐵仕林在接受內力的調養後,換換抬起頭看了一眼亓鎮麟,“鎮…麟…”
聲音沙啞乾燥,聽著不像是說出來而是擠出來的。說完後他噴出一口黑血,黑血中斑斑塊塊,接著鐵仕林就緩緩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走出盟會,昌合都的街市很繁華,亓鎮麟去了一家藥鋪裡,這家藥鋪的掌櫃拿出來一個烏木雕花的長匣子,用一寸多長而厚硬的指甲撥開匣蓋。
“人參,二五,七百兩。”
藥鋪的夥計身上落滿柴灰,他雙手捧著一個青玉琢磨可以透光的小碗,恭敬捧過來說,“掌櫃。請用!藥。”
掌櫃的端起藥碗,鼻子碰著碗沿深吸一口氣,“少一錢!”接著他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跺倒那個夥計,然後漲著雙眼一口喝下碗中的湯藥,在口中漱了幾下噴在跪著的夥計身上。
“罰!”
這時候低身縮在短簾後面的,青臉皮尖細嘴唇的人走出來,手中拎著一柄和他胳膊一樣的短棒。抬起手臂在那個打倒了的夥計身上猛砸,又是捶又是搗。
亓鎮麟看著放在櫃台上的藥和那個挨打的人拿出一張千兩銀票拍在櫃台上,震的藥櫃起了塵煙,“一千兩,都要了。”
掌櫃伸出大掌壓住用指甲扣了扣銀票上的朱砂說,“給盟主大人看茶!”
剛出門那個挨了打的夥計就給亓鎮麟磕了三個響頭,亓鎮麟手拿著人參說,“你走吧!”
夥計臉上的顴骨部分青紫,眼裡噙著淚,“感謝大人救命之恩!我能去哪呢?”
“隨便你,不要跟著我!”亓鎮麟說著就離開了,隻留下淡淡的檀香味,還繞著那個夥計的鼻息。
亓鎮麟這樣一半出於同情,一半還是出於想要行善積德,以期善因結善果,好叫薄緣顯靈,庇佑鐵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