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且正淬火所用的水是經過調配的,與一般的泉水或井水不一樣,最能保持鋒刃的硬度而不開裂。
這裡向且正甚至用上了覆土燒刃技術,所謂覆土燒刃,便是用特別配方的泥土覆蓋到兵器不需要淬火加硬的區域,以保證該區域的韌性充足。
這種方法通常用於鍛造鋼刀,劍上很少見。
燒刃淬火出來的區域,會有一道波浪般的燒刃紋,顯得異常華美。
寶劍這一步沒有任何意外,十分順利的淬火成功,再裝上裝具,銅裝握柄處纏以細麻,配上黑檀木劍鞘,顯得古樸而端重。
李玄戈抽出寶劍,只見劍身上出了兩側及鋒刃位置特別的燒刃紋外,中間有著細密如雪花一般的折疊鍛打紋理。
尋常精鐵的紋理不會是這個樣子,多以雲紋最是常見,而雪花紋顯然是镔鐵本身的特異之處。
李玄戈挽了個劍花,任憑一根頭髮瓢落其上,果然觸之即斷!
但他是懂劍的,這其實算不得什麽,鋼口開得好,就有如此鋒銳的效果。
向且正也知道試劍該以接近人體結構的實物來測方才合適,便讓弟子出門買了三扇豬回來,懸掛在操場上。
這三扇豬連同脊骨、肋骨在上,肌肉與人體組織接近。
向且正讓人將豬肉的空腹之中包裹以革草,捆扎成一圈,再將三圈豬肉疊加起來,厚厚得如同三個疊加起來的壯漢一般。
而後說道:“請大俠試劍,若一劍無法展開,則是向某的問題,必定重新為你回爐而造!”
李玄戈雙手持劍,這柄劍形製雖仿造八面漢劍而製,但思路卻更近似於單雙手皆可用的護手劍,
此時豬肉疊加,但卻是吊著豎放,李玄戈凝神完畢,當即橫劍一掃!
劍鋒撕裂表皮、肌肉,斬裂肋骨脊柱,繼續深入,將內部所卷裹的浸濕以後的硬皮草席撕裂,斷一胴,力量感覺並無太大損失,又輕松斷二胴、三胴!
猶自余力充足,而三塊豬肉竟似靜止,甚至沒來得及分開。
李玄戈見狀,又迅速化為單手持劍,三劍急速刺出,將下落的三塊豬肉分別刺透,同時挑至一旁的大理石桌上。
煉鋒號眾人驚歎一聲,齊齊鼓掌。
李玄戈看著手中利劍道:“這劍果然鋒快,是非常難得的寶劍!”
向且正道:“寶劍雖好,可若沒有李大俠這一手精妙劍術,恐怕也難以發揮其全部威力。”
李玄戈十分愛惜這把寶劍,連忙用乾淨的粗布將劍身沾染的油漬擦乾淨,這才還劍入鞘。
雖說寶劍是向且正感激李玄戈殺掉飛龍而免費鍛造的,但是李玄戈還是停留了幾日,指導了一番煉鋒號的弟子一些刀法上的訣竅,令這裡的人刀法獲得大進。
這才告別,前往龍門客棧而去,他可沒忘記自己有一筆巨款在那裡。
再次來到龍門客棧,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老板娘金鑲玉依舊在與客人們打情罵俏,還勾引著一個外來的好色鬼上了樓。
這裡是黑店,敢覬覦老板娘美色,並且付之行動的,恐怕明天的肉包子裡面就會有他身體的一部分。
店裡的夥計都認識李玄戈,客棧裡的客人也很有一部分知道李玄戈,看他進來,便都朝他行了注目禮。
李玄戈當做沒看見這群人,單獨坐上一個座位,放下行李。
“叫刁不遇乾活前,先幫我把羊肉切了,別拿著切過人肉的刀去切羊肉,
不然我可吃不下去。” 夥計應了一聲,先給李玄戈上了壺酒。
金鑲玉能慷慨贈出的酒,當然都是燒刀子這樣酒精兌水的烈酒。
李玄戈僅僅打開聞了一下,就被壺裡衝人的酒氣險些熏個倒栽蔥。
旋即蓋上酒壺,扔到了一旁,又取下腰間那半壺酒,這是歐陽鋒所贈的醉生夢死。
因為能讓人忘記許多事,所以李玄戈不敢喝,但饞了的時候會揭開蓋子聞一聞裡面那香醇的味道,著實醉人。
當他陶醉在醉生夢死獨特的酒香中時,他的對面不知不覺坐過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一襲青衫,腰間掛著一個玉簫,髮型飄逸,面龐俊美,帶著幾分狂放、幾分不羈,又醞釀著幾分瀟灑,是個讓女人一見就很容易為之傾心的家夥。
“這酒我好像在哪喝過。”
李玄戈道:“你絕對沒有喝過,因為你真要是喝過,就一定不會再記得這個酒。”
對面那個男子盯著酒壺,似在看一個遺忘了許久,又帶著幾分印象的物品。
“我的確忘了很多事,所以有的時候總喜歡盯著一件東西看,總覺得那個東西很眼熟。
你手中的這壺酒,我忘了叫什麽名字,但我應該喝過。”
李玄戈蓋上酒蓋,歎了口氣,“我真不應該當眾去聞這壺酒的。”
對面的男人又道:“我雖然忘了這酒是什麽酒,可我還記得這酒應該屬於我的一位朋友,我應該告訴過他,如果感到煩惱不可忘,就嘗試喝下它。”
“你的朋友是誰?”
“他叫歐陽鋒,和這的老板娘一樣,經營著一間客棧,也經營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生意,每年驚蟄的時候,我都會去找他。
以前是在他的白駝山莊,可自從他的哥哥娶了他的嫂子,然後死於一場意外以後,他就搬出來了,而我也再沒去過白駝山莊。
你有他的這壺酒,那麽一定是他看重的朋友。”
李玄戈已知道此人是誰,笑問道:“也有可能我是他的敵人,殺了他,奪了他的酒。”
對方依舊灑脫的笑道:“這酒你沒有喝過,應該是歐陽鋒跟你講過它的特性,所以你不敢喝,所以你不可能是歐陽鋒的敵人。
再一個,雖然你的名聲已震動整個西北大漠,卻仍舊不可能是歐陽鋒的對手,你殺不了他。”
“你是黃藥師,可現在已過了驚蟄。”
黃藥師眼前一亮,“看來他有跟你說過我這麽一個朋友,我之所以來晚了,是因為大宋發生了戰亂,到處兵荒馬亂,很容易耽誤一些事。”
李玄戈好奇道:“你頂著戰亂也要去找他,是為了什麽事?”
黃藥師眼中閃過一些茫然,忽然提起李玄戈不要的燒刀子,痛飲了一口。
這酒很燒喉嚨,黃藥師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以一種難以言述表情看著李玄戈,說出了兩個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