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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前半生》第3章 上學和搬家
  上小學這幾年,媽媽領著我搬了四次家。當然了,並有沒有走遠,四次都是在丫環岩、江西溝和北乾溝這三個地方。不算折騰,但也確實讓我認識了不少人。

  第一次搬家,是媽媽終於要和爸爸分開住了,雖然住一起的時候他們也分住在兩間房裡,但從那之後我和媽媽是真的要搬離老屋了。

  其實那時候媽媽就有了和爸爸離婚的念頭。她不止一次的問我,如果她和爸爸離婚我跟誰。按照媽媽的話說,那些年哥哥上學、還有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一個人乾小工掙的。也確實,我今年二十二歲了,這二十二年來,爸爸隻給我買過一條褲子(當時還不合身,也沒穿過。它現在還躺在我現在的家裡的衣櫃裡)。

  那次是從溝裡面搬到溝口,住在小爹家的老房子裡。小爹是個小老頭,那時候他也就五十來歲,不知道是不是煙抽多了,他的說話的嗓音是煙嗓。他很慈祥,也愛和我這樣的小孩子聊天吹牛。小爹說話語氣總是很誇張,一年級時有次考試我考班上前幾名,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見到我之後誇張的說:“喲嘿,梁會會兒還行嘞,考試考得好嘛。”不光語氣誇張,表情也很誇張。梁會會兒是我的小名兒,是我衛爺(家鄉方言,就是外公)給取的,說我會哭會鬧會吵人。

  除了小爹,小爹的小兒子,就是那時候跟他住一起的正美叔叔也很有特點。正美叔叔那時候二十多歲,年輕帥氣剛結婚不久,說話做事都雷厲風行。正美叔叔的媳婦兒是外地的,說話口音跟我們不一樣,聽她說著帶口音的普通話還別有一番風味。

  小爹的房子在我發小、也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小智家對面,穿過那條小溪就到小智家了。說起來我和小智還沾點兒親戚關系,我媽媽和小智的媽媽是血緣比較遠的表姐妹,所以我們互相管對方的媽媽叫表姨。小智和我同歲,比我大四個月,他有個姐姐。

  我和小智從小就一起玩,我和媽媽搬家到他家對門之後更是天天形影不離。那時候小智家上面那戶人家的小孩剛從豫省回來,也和我們同歲,我和小智經常捉弄他。

  那個小孩叫毛毛,那時候他給我的感覺是愣愣的,經不起激將。小智家柴房下面有塊空地,下面堆了不少沙子,我和小智經常“挖陷阱”。就是在沙堆上掏個不深不淺的洞,然後糊上一層油紙,再用沙子蓋上,有時候為了陷阱更逼真我們還會在挖好洞後用細棍橫豎搭上一層再鋪油紙;陷阱做好後我們就等毛毛過來,然後問他:你敢不敢跳;毛毛小時候最受不得激將,每次只要我和小智問了他就愣愣的跳。

  上一年級時,媽媽在我學校旁邊租了間房子照顧我。我上的小學在江西溝,完整的名字叫“江西溝完全小學”,簡稱“江完小”,媽媽就在小學後面租了間土坯房。雖然我和小智同歲,但我比他晚上學一年,因為我的生日是農歷八月份,陽歷就過了開學時間,而且那時候媽媽也沒和別的家長一樣給校長“塞黑”,所以我就等到了七歲才上學。

  不過由於六歲那年在家媽媽也教了我很多東西,以及七歲上學後我學的還不錯,不比小智他們早上學一年的差多少,而且我年齡也夠了,老師就沒讓我念學前班,直接上一年級。我們村和我跟小智同歲的除了毛毛還有小傑,小傑比我小一百天,我跟他同一年上學,不知道是不是小傑的爸爸和我們一年級的老師吵過架的原因,小傑整整上了兩年學前班才被允許上一年級,

所以之後他就比我小了兩級。  當時我們租的房子旁邊的鄰居也是租房照顧孩子上學的,他們家的孩子叫嬌嬌,嬌嬌挺漂亮的,嬌嬌的媽媽看起來也很年輕,因為住的近,所以後來有段時間嬌嬌媽媽還找老師把我倆調成同桌。

  媽媽就租房照顧了我一年,那一年裡她總是叫我喊班上住宿的同學到家吃飯,因為她覺得這麽小的孩子就住宿,挺可憐的;我們那時候學校食堂的飯真的沒什麽油水,早餐是饅頭(沒有餡兒)加粥,中餐是米飯,我們小時候享受國家的營養午餐計劃,所以午餐不用花錢,晚飯是酸菜面,其實一碗裡面也沒幾根面,所以晚餐經常打到飯兩分鍾就吃完了。當然了,我二年級以後就一直住宿,吃食堂。

  我們小學離國道很近,學校正門離國道大概也就二三十米;離丹江也不遠,從後門出去直線距離也不到二百米。出學校那個路口過了馬路有一排商店,其中有一家是我同班同學家裡開的,我們小時候喜歡去買辣條。學校其實是不讓去丹江的,因為幾乎每年都有新聞報道說有學生在丹江溺亡,但是學校夏天有時候會停水,我們吃飯的碗都是自帶的,不得不去丹江洗。

  二年級之後,媽媽沒再租小爹家的房子,而是在丫環岩的一個山包上建了一間房。那個房子牆體周圍用的都是空心磚,頂上蓋的是石棉瓦,面積也不大,真就一間房,用衣櫃隔開,一邊放了一張床,另一邊就土灶。房子周圍是地,我們家門前門後都是自己家的地,地邊上是路,順著路走拐個彎兒之後才有人家,因為地勢比較高,所以可以直接看到丹江。那時候我還經常看到媽媽一個人坐在土灶前面哭,哭得很傷心,我那時候雖然年紀小,但其實是懂事的,我知道媽媽是因為很苦才哭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媽媽,我不敢出聲。那段時間真的太壓抑了。

  建了那間空心磚房之後媽媽又在北乾溝租了間房子,那時候我的小姑、大姑都住在北乾溝。北乾溝裡面隻九戶人家;一戶姓范,范爹是組長,他孫子和我同歲,但是上學比我早兩年,比我高一級,我後來才知道他的兒子很厲害,真正走出了大山;還有兩戶姓田,我大姑父家是其中一戶,是田家兩兄弟的老大;剩下的都姓陳,他們都是親戚。

  媽媽在北乾溝重新做起了香菇,那時候是借錢搭的香菇棚,因為那點錢還跟大姑家鬧矛盾了,一直到現在都不怎麽聯系。大姑父近視,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反正他看東西都湊得近近的。大姑看起來很好說話,感覺很溫婉,平時說話都溫聲細氣的。大姑家有姐弟兩個,都比我年齡大,但是因為後來媽媽跟大姑家鬧矛盾,所以後面我跟這兩個表姐表哥都沒聯系過了,甚至前幾年那個表姐結婚要來我家認親,媽媽也拒絕了。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記不清了,但是那幾年媽媽一個人帶著我真的挺難的,大姑罵她我也聽到了,罵得挺難聽的。

  小姑家當時就在我們租的房子上面一家。小姑父瘦瘦的,但是很豪爽,我一直都挺喜歡小姑父。小姑有點胖,很愛乾淨,也很會拉家常。小姑家有兄弟兩個,年齡也都比我大,大表哥我叫他濤哥,我們在北乾溝那幾年只有過年前後才能看到他,他那時候已經沒在上學了,可是是進廠打工?也可能去學廚師了,我記不清了。小表哥康哥,他隻比我大四歲,我還挺喜歡粘著他的, 他帶我去釣魚、去江邊沙灘玩,但是他對我態度有時候不好(記仇),濤哥就對我很好。

  我記得有一次跟康哥一塊玩,一開始只是拿棍子打草,後來演變成我跟他武打,他力氣大,也不知道收手,一棍子打在我太陽穴附近,不是我吹,我當時就哭了。那時候他就哄我,他也害怕。忘了當時他許諾我什麽好處了,也忘了他兌現了沒(想來他那麽無恥的人應該是沒兌現的),我就答應他不找小姑告狀。但是當時我太陽穴附近都腫了,白天都不敢去小姑家,小姑一眼就能看出來,事實就是小姑真的一眼看出來了,就問我是不是陳康打的,然後就回去給陳康好一頓罵。

  其實小姑和大姑的關系也不好。農村裡好像很多這種齷齪,可能因為大姑在別人面前說小姑壞話被小姑知道了,也可能是有一次北乾溝漲水把小姑家喂得豬吹到了大姑家門口大姑沒還,總之他們就關系不好,不好到在我面前給我說不要去或者少去對方家裡。那時候媽媽是和小姑一夥的,都不喜歡大姑,小姑甚至和大姑吵過架,就是當著全村人的面吵。

  話說我好像是二年級之後去的北乾溝,五六年級還是啥時候又回到丫環岩了。回丫環岩之前那幾年,從小學放學回家的距離其實就無形之中長了一截。那時候膽子大啊,高速公路那時候管的也不嚴,從丫環岩有條路能翻牆上高速,然後走高速再到北乾溝就近了一大截,那時候媽媽不讓我自己走,經常都是她帶著我走。

  在我們來到北乾溝之後沒多久,有一個人闖進了我和媽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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