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力這邊,一心想著如何報復衛英雄,而衛英雄,卻絲毫不知一場針對他與他兒子的陰謀已經在醞釀了。
作為一名人民警察,衛英雄非常清楚自己身上所扛的責任;而作為一個男人,保護好妻兒同樣也是他的責任。身為禁毒警察,他們都非常清楚,那些喪心病狂的販毒分子慣用的手法之一就是對禁毒警察及他們的家屬進行報復,所以,他們都會很小心地保護自己的家人,更不會在朋友圈裡發家人的照片。但同時,即使明知他們面對的是一群窮凶極惡的毒販,他們也從不後悔選擇當一名禁毒警察。
警察,本就是這個和平年代中最危險的職業,而禁毒警察,更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據官方統計,禁毒警察犧牲比例是一般警察的4.9倍,受傷率更高達數10倍。禁毒警察用他們的鮮血與生命履行著偉大而神聖的使命。
衛英雄從警察學校畢業後,已經在警察的崗位上堅守了22年。這些年來,他在公安系統經歷過很多不同的工作崗位,他做過交警、也做過社區民警、從110指揮調度崗位到一線乾警、再到禁毒工作,他也從初出茅廬的青澀青年到歷經風雨的滄桑老警。他這一生中,見識過很多不一樣的人物和事件,也體會了很多跌宕起伏的工作情境。複雜的人生體驗,讓他對這22年的職業生涯有了更深刻的認知。他深深熱愛著警察這份工作,也始終記得他剛當上警察時立下的誓言。他是一位共產黨員,也是一位警察,他心裡裝著國家和人民,他帶著親人的感情對待百姓群眾,無怨無悔奉獻著自己的青春。
2010年,衛英雄從相關的工作數據中發現,全市很多的刑事與治安案件,都和涉毒有關。而當時濱海市的禁毒工作,基本隻限於公安機關的打擊,社會化工作基礎薄弱,做好禁毒工作,是有效壓減社會各類案件的關鍵。因此,衛英雄主動向組織提出調整到禁毒辦工作,他認為,人這輩子總得要乾一件讓自己終生無悔,而且有人生價值意義的事,他決心要做好禁毒這項工作,讓老百姓有一個和諧、平安和幸福的社會與家庭環境。
同事林興國的犧牲,衛英雄難過了很久,他在林興國的墓碑前發誓,要建立一座無毒之城。他知道,真正要實施起來困難重重,但為了不讓英雄的血白流,為了讓老百姓有一個和諧平安和幸福的社會與家庭環境,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準備用十年的時間建立一座無毒之城。他內心非常堅定,即使為了禁毒這件事付出他的所有,甚至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林興國犧牲後,衛英雄擔任了濱海市禁毒辦專職副主任,他積極深入基層一線,充分聽取群眾意見,健全禁毒工作體系,實現了市、縣、鎮等地區禁毒有人管、管得好的初步工作目標。2016年,他在濱西縣建立了全省首個縣級禁毒協會,今年4月(2017年),他又建立了濱海市禁毒協會。
從2014年開始,濱海市的新增吸毒率保持下降,戒毒三年未複吸現象逐年上升,實現了禁毒工作減增量、去存量的目標,禁毒社會化工作也實現了良性循環的局面。期間,衛英雄還放棄了組織提拔和調整工作崗位的機會。
長期在禁毒一線工作,衛英雄看到了太多太多那些因毒而被毀掉的人生和家庭的悲劇,看到一個個因毒而消逝的生命和因毒破散的家庭,他的內心每天都被一種力量驅趕著,讓他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初心,也堅定著自己正確的理想和信念。
無數個日夜煎熬,無數次風雨兼程,穿越槍林彈雨,經歷生死博弈,他像一頭老黃牛一樣埋頭苦乾,堅守在工作崗位中。即便身體出現了很多問題,他也在所不辭,無怨無悔! 昨晚,林如風給電話他,跟他說了一下衛子超現在的情況,還叮囑他要與衛子超好好溝通。可昨晚等他回到家,衛子超早就睡了,今天一大早,他們要去濱西縣召開禁毒工作大會,根本就沒時間與衛子超好好溝通。
在去往濱西縣的路上,衛英雄對同坐在車上的馮雪雲說:
衛英雄
“昨晚如風給電話我了,說了一下那臭小子的情況。唉,還是生女兒好啊,你看蘭心,多麽聽話懂事,要是我家的小子有你家的女兒一半那麽聽話,我做夢都偷著笑呢。”
“老衛,其實我羨慕你呀,你看子超,多有年輕人的活力與勇氣,表面上大家覺得他是恣意妄為,可實際上這是屬於他獨有的從容灑脫。只有年輕人才有這份勇往直前、無所畏忌的精神面貌,要是蘭心有子超一半的勇敢與灑脫就好了。昨晚如風也給電話我了,她說,蘭心想考醫學院,將來當一名醫生。原來以前我受傷瞞著她的事,她都知道,只是她什麽都沒說。她對如風說,以前是我在守護著大家,現在她長大了,換她來守護我、照顧我。你說,她才這麽一個孩子,怎麽就這麽懂事?”
“取名的時候,我就想,希望這孩子是一個慧質蘭心的人,於是,便給她取了這個名字,可我沒想到,她竟然懂事的讓人如此心疼!”
馮雪雲
說到自己的女兒,馮雪雲眼眶都紅了。對於女兒杜蘭心,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覺得很愧疚,她馮雪雲,巾幗不讓須眉,在外面誰不佩服她誰不尊重她?可她畢竟也是一個柔軟的女人,在她心底,這一生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的女兒和丈夫。丈夫是個成年人,在他們結婚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他將來面對的會是怎樣的生活,可女兒呢,從出生那天起便沒得選擇。那麽小一個孩子,在最需要父母的時候,父母卻不在身邊,只有保姆陪伴著,她覺得她愧為母親,她是一個完全不及格的媽媽。
眾所周知,公安隊伍中女警本身就比較少,幾乎所有的女警都是分配到後勤部門中,進入到辦案部門的都是鳳毛麟角。但若是能留在辦案部門中工作的女警,專業水平都是相當高的。鑒於馮雪雲是特種兵出身,所以退役後她便加入了公安隊伍,而且還成功地留在了辦案部門。
作為警察隊伍中的女同志,工作壓力是非常大的,她不僅要做好科室的內勤工作,又要像男同事一樣偵查辦案。雖然平日的工作不像警匪片中的警察那樣每天都在纏鬥廝殺、生死博弈,但摸排預伏、巡邏、情報分析這些工作都是常態,而且危險性也是極高的,作為一個女警察,二十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她的家,從公安局的側門走過去,不到五百米。有一次,重案在身的她,整整一個星期都沒回過家。短短五百米的距離,卻讓她與家人體驗到了咫尺天涯的感覺。她還記得,哺乳期的一天,她丈夫抱著幾個月大的女兒跑到公安局找她,把餓得哇哇大哭的女兒塞到她懷裡,憤怒地對她說:
“你還要不要女兒?女兒都餓成這樣子了,你不記得家裡還有個娃要吃奶的嗎?你還是個母親嗎?”
在調入禁毒隊伍之前,市公安局各科所隊抽調人員組建1支特警隊,專門用於處置突發性事件。南方的夏日,烈日當空,酷熱難耐。特警隊員全副武裝,頭戴5斤重的鋼盔、身穿嚴實的作訓服、手持5斤重的盾牌和警棍。訓練場上,沒有男女之別,馮雪雲把自己當做一個男的,摸爬滾打,跨欄翻牆,每一樣都不落後於人。
三個月後,馮雪雲曬得像個非洲黑人一樣,那時的杜蘭心剛上幼兒園。那段時間,只要馮雪雲伸手去抱杜蘭心,杜蘭心都會嚇得哇哇大哭,她根本就不認得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媽!看見女兒連自己的媽媽都不認得了,馮雪雲別提有多心酸。可即使再多的委屈、再多的心酸、再多的辛苦、再多的汗水,她都挺過來了,而且還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各項任務。特別是參與了濱海市建市以來,最大的兩次台風搶險救災工作,她冒著生命危險救出了被雨水圍困的群眾三百多人次。
這些年來,馮雪雲跟著衛英雄參與了多起專案行動,期間的偵查不是一兩天,有的甚至會跨越半年時間。工作中,她已經忽視了她的性別,把自己當成男人使喚。她曾對偵查對象進行24小時全天候的監視,白天與晚上扮演多重身份,南國的春天,陰雨連綿,寒風陣陣,深夜的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馮雪雲在某個監視的角落冷得直打哆嗦,還有被隨時發現的危險。但是她一刻都不敢松懈,緊盯著目標。
還有一次,正在生理期的她要監視一個罪犯嫌疑人,她足足在外面守了好幾個鍾頭,等她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褲子都被血染濕了!
多年的工作經驗,無論是衛英雄,還是馮雪雲,以及其他的老禁毒警察,他們都熟識各類毒品的毒性、顏色、氣味及其存在形態,單憑氣味就能分辨房內是否藏有毒品,從氣味或顏色就能分辨出是何種毒品。熟知吸毒人員的各種生活習性,僅憑一個小動作或一個眼神,他們就能判斷出對方是否是吸毒人員。
無論是在前線抓捕毒販,還是在後方的內勤、宣傳教育、幫扶救助等工作,衛英雄、馮雪雲以及他們的同事,一樣都沒落下。
開車的關志雄聽著衛英雄、馮雪雲的感概,他也深有感觸地說:
關志雄
“我們雖然身穿著警服,但也都是為人父母的,哪個父母不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我那個是女孩子,還是比較聽話的,現在她才讀初三,等她高考,選警校或是醫學院,或者其他專業,都隨她。只要她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就好。”
“是呀,只要孩子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就好!”
馮雪雲
馮雪雲也附和道。
忙完一天的工作,衛英雄回到家已經差不多十二點了。衛子超難得放天幾天假,衛英雄的老婆肖秀芬便借此機會約了幾位女同學一起旅遊。衛英雄打開門後,發現家裡一片漆黑,衛子超的房間門打開著,房間裡卻空無一人。等衛英雄衝完涼後,衛子超都還沒回來,他隻好打電話給兒子。
凌晨十二點半,喜歡夜生活的人,這個時間正是高潮的開始。濱海市區某家裡,衛子超正和張陽等幾個初中同學在K房唱歌,當然還有張陽的表哥曾晟輝及化名為“高偉”的孫力。
一幫年輕人此刻正在房間裡大聲發泄著他們積壓已久的鬱悶與不滿。房間裡彌漫著煙酒的味道,昏暗的燈光,嘈雜震耳的音樂,無論是在燈光迷離的房間裡歡歌的人,或是在音樂中狂亂舞動的人,抑或是在沙發上猜拳喝酒的人,無一不在釋放著自己的青春。
衛子超正在與高偉喝酒,感受到手機的震動,一看到是衛英雄打過來的電話,酒也醒了幾分,連忙跑出房外接聽電話。
衛英雄一聽到手機的另一頭嘈雜的聲音,便知道兒子肯定是去了酒吧K房之類的地方,他對著手機大吼:
“幾點了,你還不快點回來!”
衛子超雖然沒聽清衛英雄對他說什麽話,但他也知道肯定是他爸催他回家了。時間不早了,他今晚也喝了不少啤酒,頭有點昏沉沉的,於是,他向大家告辭,高偉說送他回去,不過被他拒絕了。
衛子超叫了輛滴滴回去。剛打開家門,便見衛英雄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他。
“爸,你這麽晚還未睡啊,我好累了,我衝涼睡覺去了。”
衛子超向父親打了聲招呼,便想回房間。
“你給我站住。”
“爸,怎麽了,我好累了,我想早點休息。”
“你看你,一身煙酒味,你還是個學生,你竟然喝酒了?”
“爸,現在是暑假,我們才放這幾天假,我好不容易約了幾個同學,大家一起去外面放松一下,喝點啤酒而已,用得著那麽大驚小怪嗎?”
“子超,你知不知道那些場所烏煙瘴氣、三教九流, 非常複雜,你還是個學生,你不應該去那些地方。”
“我只是偶爾去一次而已,又不是經常去,好不容易放幾天假,你就不能讓我去外面玩玩,放松放松嗎?”
“放松心情可以,但不能去那些地方玩。”
“爸,為什麽我無論做什麽你都不認可我?我已經十八歲了,我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獨立的思想,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什麽時候不尊重你了?我是怕你去那些場合會遇到壞人,怕你會學壞!馬上就高三了,還有這麽一年,你應該好好學習,你看看你,現在一身煙酒味,哪裡還像個學生?”
衛英雄恨鐵不成鋼,倆父子又吵了起來。每次都是這樣,衛英雄想平心靜氣和與衛子超好好聊聊,可每一次總會被衛子超氣得七竅生煙。
“子超,你也知道,爸做了這麽多年禁毒警察,一直嚴於律己,爸爸是希望給做一個良好的榜樣,爸希望你能夠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爸這些年來,因為忙於工作,對你、對你媽及這個家,爸的確是有愧於心,但不可否認,爸爸是愛你的。這些年來,爸爸抓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爸特別擔心你和你媽,擔心某些人會報復或加害於你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些酒吧歌舞廳K房等地,不是你們學生去的地方,那裡的陷阱太多了,你還年輕,你太單純了,爸怕你會有危險,爸怕你會遇到壞人,爸怕你會上當,爸希望你能好好保護自己,你明白嗎?”
肖秀芬不在家,這一夜,父子倆倒是推心置腹談了三個多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