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地過了一周,一周裡也沒其他麻煩事找上顧弈,唯一的小麻煩就是溫旎。
這小姑娘笨手笨腳,什麽事都乾不好,顧弈也不去幫忙,就在後面看著,因為他覺得看她犯傻還挺有趣的。
三院沒有雙休,一般都是在星期六上午的課結束後放學,然後在星期天傍晚再回來上課。
因為還沒定班委,林墨桐決定星期天返校的晚自修C班舉行班委競選,有意向的回校後找她報名。
江尋也是在班裡混開了,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看見他,都會笑著叫他一聲江胖胖,讓他幫忙,他也很樂意地會湊上去。
而顧弈連班上同學的名字都還沒記全,也沒人敢來找他玩,他也不主動去跟他們聊天,就是時不時會有幾個女孩子在班級門口對著顧弈指指點點,顧弈也不去理會。
剛好大家剛開學都不是很忙,並且全班人都齊了,江尋提議周天組織一場聚會,吃完飯後大家再一起返校。一切都很正常,是很平淡充實的學院生活……
顧弈回到家,看到江涵初在客廳收拾衛生,把書包往自己床上一丟,擼起袖子幹了起來。
江涵初恬淡地一笑道:“哎呀,我們小弈真乖,餓不餓,廚房裡有熱的小米粥,先去墊一碗,等你舅舅回來,我們再開飯。”
顧弈淺笑搖了搖頭,繼續拿著抹布擦著桌子。江涵初覺得現在得生活真得很幸福,是以前沒法比的。
沈宏旭是個顧家的男人,從不出去花天酒地,江涵初也從來不擔心他會找別的女人,雖然兩人還沒有要孩子,但有顧弈陪在他們身邊,又好像不覺得缺什麽了。
看著顧弈認真地在乾活,江涵初不禁遐想以後顧弈成家了,有了小孩子,自己就幫他們帶孩子,自己也生一個,到時候左手一個,右手一個,牽出去溜街,該是多麽霸氣的場面!
下午,蕭一寧打電話過來,也不說幹嘛,就叫顧弈出去,到清潭市中心的樂愉廣場匯合。
顧弈換了套衣服就趕過去了。
等顧弈慢悠悠地走到,蕭一寧已經靠著門口的電線杆等了好一會兒。
蕭一寧掐滅了煙,丟在一旁的垃圾桶,也不等顧弈說話,直接把手搭在顧弈的肩上,向一個方向走去。
“什麽事啊?電話裡不能說嗎?”
“到了你就知道。”
“你給我裝什麽神秘,你小時候穿什麽顏色的內褲睡覺我都知道。”顧弈不屑地把臉撇過去。
蕭一寧也不在意,漠然地看著前方,一直往前走,什麽也不說。
蕭一寧帶著顧弈來到廣場一旁的商業街,那裡新開了兩家新店,一個叫溪午造型設計,另一個叫溪午文身刺青,玻璃櫥窗上都貼著黑色的貼紙,兩家店明顯是一個老板開的。
“這是?”顧弈有些發懵,不知道蕭一寧帶他來這幹嘛。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弈拉開溪午造型設計的店門,探了個腦袋進去,店裡面裝修還不錯,但就只有一個客人在理發,屏風後面是洗頭的地方,四個青年正在閑扯,偶爾發出一陣笑聲。
“歡迎光臨溪午造型設計。”
懶懶的聲音從服務台飄出,但卻看不見人。
顧弈走了進去,趴在服務台桌子上的青年瞄了一眼,眼睛還沒回來,身子已經站了起來:“喲,這誰啊,這不是我們小顧哥嘛!”
青年穿著黑色短袖,雙臂上刺滿了文身,一直到脖子上,頭頂的頭髮都染成了黃色。
顧弈愣神,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地開口:“阿虎哥?”
阿虎本名趙牧霆,見到顧弈後開心地衝過來,給了顧弈一個熊抱,力氣大得跟老虎一樣,差點讓顧弈喘不過來氣。
在顧弈和蕭一寧就讀的中級學院中,因為有好些複考生,學院專門開了一個班管理他們。蕭一寧和趙牧霆,包括暮鍾其他幾人以前都在這個班。
趙牧霆看到顧弈身後跟著的蕭一寧,連忙躲在顧弈背後,叫著:“小顧哥,你要為我做主啊,蕭一寧這人讓我這麽有想法的理發師坐在了服務台上,簡直浪費人才。”
蕭一寧皺著眉:“你還好意思說,上次是哪個把顧客的頭髮剪禿一塊的?”
“嘿嘿嘿……”
趙牧霆見告狀失敗,隻好尬笑著撓了撓頭,又坐回服務台上去了。
顧弈看著趙牧霆,又看了眼正在理發的理發師,他此時已經停止了工作,笑臉盈盈地看著顧弈,顧弈感覺也很熟悉,試探地開口:“青哥?”
“是我。”程青向顧弈點頭示意,“小顧哥,好久不見了。”
顧弈又想到屏風後的幾個青年,忙轉過頭看向了蕭一寧,想從他那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裡想的那樣。
蕭一寧不作聲,點了點頭。
“喂,快出來,小顧哥來了。”阿虎朝著屏風後面的人喊著。
“小顧哥來了,哪呢?哪呢?”四個青年分別頂著一頭藍的,紅的,白的,灰的頭髮走了出來,他們除了臉,身上露出的地方都文了文身。
他們站在顧弈的對面。互相推推搡搡,然後不好意思地摸著頭。
“俞哥。”
“嗯。”蘇俞笑著回應。
“沐澤哥。”
“是我。”林沐澤點頭。
“明軒哥。”
“好久不見了,小顧哥。”章明軒笑著揮了揮手。
顧弈一個個辨認著,看向最後一個人的臉時,心中一慌,等發現真是他後,冷聲道:“周崇正,你怎麽也在這。”
周崇正一臉的笑意瞬間消散了,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垮了,委屈巴巴地看著顧弈身後的蕭一寧。
周崇正是顧弈初中時的同桌,上學比其他孩子遲了兩年,但顧弈記得他是考上了二院的。
“上次裝修的時候被他看到了,賴在這,死活要在這工作,我們亮拳頭了都不走,我們也沒辦法。”趙牧霆在身後解釋。
顧弈摸了摸額頭,也是無語住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隔壁……”
“崇正,去把隔壁的兒子們叫過來,就說是爹爹們想他們了。”趙牧霆一揮手,十分豪氣地喊著。
“得嘞。”周崇正邁著小步子撒歡一樣跑出去,繞過顧弈旁邊時還“嘿嘿”的尬笑兩聲。
很快,周崇正帶著四個人進了屋子。
謝桓宇帶頭衝進屋子,進了屋子就喊:“來來來,哪位好大兒屁股癢了,爹爹的巴掌來伺候你。”
但很快,他就看見了顧弈站在一邊,聲勢就弱了下去:“哎呀,是小顧哥來了呀。”
謝桓宇側過頭,低沉的聲音好像要捅穿周崇正的耳膜:“你怎麽不說小顧哥來了,我差點就說髒話了!”
周崇正一臉委屈地看著天花板,誒,累了,毀滅吧。
蕭一寧在他們面前立過規矩,不準在顧弈面前抽煙喝酒說髒話,上次謝桓宇就在顧弈面前說了個“尼瑪”,就被蕭一寧綁在桌上,讓趙牧霆用雞毛撓了半個小時的腳底板……
嘶,每每回想起,謝桓宇都感覺自己的靈魂飛了, 找不回來那種。
但他們遵守這條規矩,不僅是因為蕭一寧,更重要地是在周圍所有人都嘲諷他們是社會渣子的時候,顧弈仍站在了他們這一邊,沒有放棄他們,他們從顧弈那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互相的尊重。
也因此,即使顧弈比他們小,他們也心甘情願地叫他一聲小顧哥。
孫瀚新,穆啟光,紀霖都在後面微笑著跟顧弈打了招呼,笑意盈盈地看著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他們對別人從不會發自內心的露出笑容。
顧弈看著眼前這十個熟悉但陌生的人,一種無力感在心底升起,低著頭問:“你們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顧弈明明記著三個月前,他們還都是乾乾淨淨,在學院裡捧著書本大聲朗讀的少年,怎麽現在每個人都不要了那頭純粹的黑發,都把頭髮染上了浮誇的顏色,身上也刺上了密密麻麻的文身……
十人沉默著,沒有吱聲。
“我讓他們這樣的。”
一道蒼正有力的在周崇正他們身後響起,程青將老人身上的圍布拿開,老人緩緩站起身,轉過身子,一雙炯炯的眼睛看著顧弈,露出讚賞,道:“好久不見了,顧弈。”
顧弈怔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滿頭花白的人是他。
老頭子,趙牧霆,程青,周崇光……
顧弈的目光一一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大家變了但好像又沒變。
這樣就好。
顧弈緊閉的嘴角松開了,露出一彎似有似無的釋懷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