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還在因為我騙了你而生氣吧?”林辛蕾遞給了我一杯泡好的咖啡:“有時候我們會為了愛的人去做出犧牲,如果你愛上了誰,也一定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
我仰著頭沒有看向她,我在思考著這很有哲學的話。但不哲學的是,她所說的犧牲,是犧牲的我。
但我接過了那杯咖啡,也代表我原諒了她,因為當事情迎來關鍵點事或重大轉機時,一切次要矛盾都將隱形,我現在一門心思都系在《路思蔚口錄》這個文件上。
路思蔚所遭遇的事情如果被認定為超自然災害,那她肯定是被思維入侵了。災害手冊說明提過這種思維入侵具有一定的傳染性,隱藏期。由此我不由得多了一種猜測,涉谷雨也許是被她所傳染了的吧,而我則有可能是被涉谷雨傳染了,我們並不是什麽亞人類。我並沒有對組織提出這個設想,因為那樣的話,對組織而言我就從人才變成了研究材料。
隱藏期,那時我掐著指頭後怕著想這個詞,警察就闖了進來,將趙煢瑀作為犯罪嫌疑人逮捕了。
“這活還得趙煢瑀回來了才能接著乾呐。”我看了看電腦的右下角,趙煢瑀被捕已經過去兩天了。
“要不,我們出門去看個電影怎麽樣?”林辛蕾冷不丁地說道。
“啊?”我有些茫然:“組織允許嗎?”
“有時候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林辛蕾噗地笑了聲,然後笑容很快消失,她揉了揉自己的眼圈,輕聲得有些哀然:“當然是不行啦。”
那個瞬間,我有一種想要直接報警的衝動,舉報這個強製拐賣人口的非法組織。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因為警方救不了我,就像學醫救不了思想一樣。
“好想跟莫雍前輩一起去看電影啊!”
耳邊又響起林辛蕾的聲音,我很納悶她怎麽還在說這個事,但扭頭看去,身邊根本沒有人,順著目光看去,林辛蕾正在遠端的熱飲機前煮著咖啡。
“給我也再來一杯!”
她輕頷首,嘴巴沒有動,但我聽到了她的聲音。【舉手之勞!順便再給你賣個人情。】
不覺間,林辛蕾已經回到了座位,她又遞給我一杯咖啡。【喝了我的咖啡,你就是我的人了,給我賣命的乾活呀!】
“知道了,你話好多。”
她一臉茫然的看著我:“我說啥了?”
“喝了我的咖啡,你就是我的人了,給我賣命的乾活呀!”
在我惟妙惟肖的模仿之下,她微紅著臉尷尬地笑了笑。
【這人是會讀心術還是怎麽回事,我剛才說出口了?算了,我還得趕緊把報表整理出來。。。】
接下來的是暴雨般的訊息,就像是喝了高度酒,熱浪一下衝上頭顱,我意識無法集中,一下從椅子上癱坐下去,然後順勢平躺在地板上。沒一會兒,同事們就圍了上來,大夥七嘴八舌,樸素娜的譏諷我聽得最為清楚。
我一會兒覺得好難堪,一會兒又有些擔心自己,一會兒又覺得很好笑。如浪潮般很多不屬於自己的情緒一下湧進來。身體不受控制,有意識在跟我爭奪身體的主動權,情況惡劣程度遠比兩人三足。
意識說先坐起來,然後我就坐回自己的座位。但我的嘴巴一直沒有合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像個阿爾茲海默症患者。
我知道那個意識她是誰了,林辛蕾。因為我的意識剛問了那個意識,她似乎比我更驚訝,反過來問我是怎麽一回事,
為什麽她會來到我的身體,我只能回應她我什麽都不知道!交流一旦開始,適應能力就幾何倍增,我們在一瞬間進行了上百次的交流,直到她還沒問,我就回答了。 等我的身體完全回過神來,她的性格,心情,愛好,知識,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我繼承了,感同身受這個詞都不在適用,微妙的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此刻她和我就成了同一個人。
桌面上的咖啡還在飄著熱香。
剛才圍著我們的同事還都沒有散去,但他們變了個人,呆傻傻的像精神障礙者,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盯著電腦,我愣住了,不知它什麽時候變成了上個世紀的產物,笨重的早期台式機。它開始冒煙,突然炸裂開,一圈圈的零件從裡邊彈出,人造三胺板的辦公桌也變成了黑胡桃實木板,慢慢的,周圍的環境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古回溯。
周遭傳來貓狗的叫聲,才發現同事們都變成了動物,唯身上的一些毛發色塊外,幾乎辨別不出誰是誰。它們圍著我熱情歡叫,而我只能從中讀出他們的悲歡,再無其他信息可用。整個空間裡的活物熟悉又陌生,詭異得讓人害怕。
如今談來如夢境,但當時卻不覺得。再待下去不是明智的選擇,我便邁向了出口,自動感應的鋼化玻璃門已經變成了關合不上的木質門。在我接近門口時,動物們被激怒了,做出了攻擊態勢,他們舞動利爪,亮出獠牙。
我被逼到了角落,它們並沒有就此停住,紛紛躍起,向我撲來。我隻得拿起椅子,木棍,鐵鍬,所有我能利用的工具進行還擊。但它們實在太多了,突然我被撲倒在了地上,幸存的野獸從我身上的肉將一塊塊撕扯下來。
“我只能回憶起這麽多了。”
鍾瓷被綁在了一個可以調整角度的擔架床上,周圍是空無一物的牢籠四壁,他的面容宛如枯死的老樹,沒有絲毫的生氣。但事實在見證人萬芷琳的嘴裡又成了另外一副樣子。
誒?怎麽了?
鍾瓷好像突然急劇地抽搐,從座位上摔倒了!
過去看一下。
成員們才靠近沒一會兒,一股反推力將鍾瓷從地面上推起來。直直地站立著一動不動,他沒有回應任何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後來他開始說話了,先是隻言片語,而後是沒人聽懂的不為人知的咒語,他快速地念著,像發瘋的術士。
很快基地的電力系統出現問題,在一陣閃爍之後,徹底熄滅。一般緊急停電,安全門都不會鎖死,但是當天鎖死了。
是鍾瓷做的嗎?第一時間,誰都會將這反常的事與鍾瓷聯系上。
必須要將他叫醒,讓我去!
第一個這麽做的是安守界,貿然的接近讓他成為了第一個犧牲品。鍾瓷附近的電器原件甩出數條鋼索,上面閃亮著電火花,爆裂地將他擊飛,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味道,所有人立刻嘩然驚恐地往後退。
萬芷琳還沒從安守界的死中回過神來,就聽到樸素娜的驚叫,他是在使用神跡!隻一會兒,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萬芷琳。
她立刻明白他們的意思,只能依靠神跡者去對抗神跡者!但萬芷琳茫然地佇立著,並沒有采取行動,就在她猶豫的時間裡,基地裡的數條機械線纏住了胖子,哎啊的一聲哀嚎後將他一下切碎。
快做點什麽!樸素娜驚恐的喊道,之後開始哀求,求你了,做點什麽。
萬芷琳似乎下定了決心,她的眼神變得堅定,然後樸素娜看到她的肢體開始變形,從身體伸長的地方閃著金銀色的光芒,是銀龍的鎧甲鱗片,她蜿蜒遊動,很快化作五爪的神龍。她所噴出爆燃的火焰,一下吞沒了鍾瓷。但神龍神情凝重,沒有絲毫的放松。
事實上,萬芷琳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神跡。她之所以加入祈組織的博寧研究所,是因為她相信超自然是一種思維干擾。
她的神跡就是這麽一種,或許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真的變身了,但真實的情況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能發射一定范圍的磁力干擾,影響人們的大腦思維,在范圍內的人都會被她所迷惑,也就是看到幻覺。
所以她並不能真的變身成什麽神或魔去和鍾瓷戰鬥, 並且她也不能影響到鍾瓷。她曾經做過試驗去幹擾其他神跡者的思維,但是失敗了,其他神跡者看到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她。
當基地裡的大部分機械鏈條都像蛇一樣爬行起來時,萬芷琳的本能告訴她,不管有沒有效果,必須先行動起來。
萬芷琳感覺到了異常,就在她的磁力變頻的過程中,她探知到了基地裡的生物神經的異常,那個像要成神般凌空而起的鍾瓷體內真匯集著另外一個神經系統,兩者正在相互交融,數條精神聯結線著另外一副正在輸送精神思維的軀體——林辛蕾的,她正伏在自己的座位上,睜開的雙眼一動不動。
萬芷琳侵入了林辛蕾的大腦,讓她將鍾瓷想象成食物,她僅剩的一點精神思維讓她唯一的獸性得以爆發,使她撲向了鍾瓷。
數條機械鏈條像活物般轉了方向,向林辛蕾飛刺過去,刹那間洞穿了她的身體。在林辛蕾倒下的同時,鍾瓷也像斷線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數條揚空的機械鏈垂落地上,基地再次又再次變得通亮。
在萬芷琳驚魂未定地喘息間,她聽到樸素娜在喊話,她喊了好幾次萬芷琳才聽清楚。殺了他!這一次萬芷琳沒有動手,她冷冷地看著樸素娜,這件事你自己現在不也能做到麽?樸素娜愣了一下,她緊皺的眉頭才松下來,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頭髮。
是啊,神經崩得太緊了。
“把手舉起來!”
涉世良帶著一襲警員突擊進來,只看見煉獄一般的畫卷以及兩個柔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