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拎著一隻老母雞，劉正扛著半袋芝麻，父子倆來到蔡家莊敲響蔡家的大門。

　　他們想請蔡寶蓮去桃園豬場，請她協調李正拜師王停，因為王停三番五次提到了她。

　　砰砰……

　　“家裡有人嗎?”

　　“蔡表妹在家沒有?”

　　叫門十分鍾沒人回應，透過門縫往裡看，堂屋門是敞開的，說明家裡有人。

　　繼續拍門繼續叫，右胳膊開始發酸，老母雞被他拎的翅膀發酸，發出咯咯的叫聲。

　　屋裡的蔡寶蓮早就聽見了叫門聲，卻沒心情理會叫門的人，濃濃的憂愁籠罩著她。

　　憂愁不是因為被人打擾，而是棉麻廠倒閉了，全體職工必須下崗，她的鐵飯碗沒了。

　　百十號職工已經去廠裡鬧了八天，生性聰明的她不想繼續鬧，準備給自己找條後路。

　　原計劃是跟廠裡的經理結婚，現在不可能了，因為經理也下了崗。

　　她想找前夫老鄭複婚，鄭家有十畝地不愁溫飽，老鄭的木匠手藝能給她掙零花錢。

　　之前老鄭屢次來蔡家鬧複婚，蔡家人輕則惡語相向，重則拳打腳踢，關系已經很緊張。

　　她不怕關系緊張，如果她去找老鄭複婚，她堅信老鄭肯定會答應。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蔡家莊的村民會說閑話:有鐵飯碗時打罵前夫，沒鐵飯碗時去找前夫，你蔡寶蓮沒良心！

　　她不想壞了名聲，也就不能去找老鄭，需要一個中間人幫他傳話。

　　母雞的叫聲吵得她心煩，於是出門去見劉家父子。得知他們的來意又是一陣反感，她沒心思關心別人拜師。

　　正準備打發他們走，忽然想起了王停。想起王停並不是因為兩人有交情，而是想起他的未婚妻李瑩。

　　也不是想起李瑩，而是想起她爹李大麻子，那個在王家堡德高望重的老村長。

　　她覺得可以借拜師結交王停，通過王停傳話給村長老李。

　　假如老李帶著老鄭求複婚，她就能順水推舟答應複婚，別人也不會說閑話。

　　“那個……大表哥，我跟王家老五沒有多少交情，辦不成事你可不能埋怨我。”

　　“哎呀，埋怨啥?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老劉心花怒放，急忙把老母雞放進雞圈裡，把半袋芝麻扛進堂屋。

　　大門口有輛腳蹬三輪車，車上還有兩隻老母雞。蔡寶蓮抱著一歲的孩子上車，隨手捏捏身邊的尼龍袋，竟然是一整袋芝麻。

　　一路來到桃園豬場，看見王停在院子裡打水，啞叔用小推車清理豬糞。老劉笑著說:

　　“大表弟，我帶蔡家莊的蔡表妹來看你了。”

　　“哦?歡迎歡迎！”

　　雙方熱情寒暄，劉正把母雞和芝麻放在院子裡，老劉和蔡寶蓮跟王停拉家常。

　　很快說到了拜師上，王停仔細打量劉正，片刻後歎口氣說:

　　“按照拜師的規矩，你出師前沒有工錢，我管吃管住。按照殺豬匠的規矩，殺一頭豬主家會給3掛豬下水，我可以分給你一掛。”

　　“大表弟答應收徒啦，太好啦！”老劉欣喜若狂，瞪眼教訓兒子，“快給師傅磕頭。”

　　“等等，先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這孩子不服管教，不能吃苦，我會將他逐出師門。”

　　“放心吧，他要是敢不聽話，你該罵就罵該打就打，我當過學徒知道規矩。”

　　“好吧，這徒弟我收下。”

　　學徒等於免費勞力，按規矩先給師傅當三年奴隸，

三年以後師傅才會教真本事。　　出師的徒弟等於半個兒子，逢年過節要送禮孝敬師傅，師傅去世還要披麻戴孝。

　　不過他不想等三年，殺豬匠沒必要敝帚自珍，打算盡快把本事傳授給徒弟。

　　在徒弟學成殺豬手藝後，屠宰新規頒布前，讓他用殺豬掙幾年錢就圓滿了。

　　豬舍門前擺兩張椅子，王停和李瑩坐上去，劉正恭恭敬敬的敬茶，說:

　　“師傅，請喝茶。”

　　“好。你也不必緊張，我向來以德服人。”

　　接過茶杯象征性沾沾嘴，把茶杯放在旁邊。

　　“師娘，請喝茶。”

　　“好孩子，快起來，地上髒。”

　　這聲師娘讓她笑逐顏開，事實上她隻比劉正年長兩歲。

　　拜師禮成，老劉熱淚盈眶。如果孩子能學到王一刀一半的能耐，這輩子就不愁吃喝。

　　抱孩子的蔡寶蓮也很開心，她覺著王停是給她面子才收下了劉正。

　　所以老劉家要記住她的恩德，逢年過節要給恩人送母雞和芝麻。

　　“大表弟，孩子交給你了，請好好管教他！”

　　“放心吧老表哥，我會盡到做師傅的責任。”

　　“好！我先帶孩子回家拉鋪蓋。”

　　“那個……最好也把床拉過來。”

　　“沒問題，我去拉床和鋪蓋。”

　　父子倆騎著三輪車離開， 今天晚上徒弟劉正就會住在豬場裡。

　　他忽然有些發愁，豬場裡只有兩間臥室，他和啞叔一人一間，只能讓徒弟和啞叔擠擠。

　　豬舍裡只有一張床，啞叔還在打地鋪。夏天還湊合，冬天肯定不行，看來得請鄭木匠打造兩張大床。

　　想到鄭木匠就想起了蔡寶蓮，急忙笑著說:

　　“抱歉鄭嬸子，剛才只顧收徒弟，怠慢了！”

　　“鄭嬸子……老五，可不能這樣喊我。”

　　“哎呀！抱歉抱歉，實在抱歉。”

　　嘴裡不停說抱歉，實際上卻是故意的，他心裡一直惦記著10頭可能免費的豬娃。

　　話頭已經打開，他接著往下說:

　　“蔡嬸子，說句不該說的話，一個人生活肯定有不如意的地方吧?”

　　“湊合著過唄。我倒是無所謂，只剩委屈了我的麒麟兒。”

　　她搖著懷裡的孩子，臉上有糾結也有無奈，王停卻從她的眉眼中看到了狡黠，頓時覺得這個女人簡單。

　　仔細想想也是，普通的農村婦女能進國營棉麻廠端鐵飯碗，肯定是有幾分手段的。

　　“嬸子，再說句不該說的話，我認為對於您的麒麟兒，親爹肯定比後爹親。”

　　“哎！誰說不是呢?可老鄭去我家鬧的次數太多，鬧的時間太長，我爹媽生他的氣。”

　　至此他已經確定，蔡寶蓮已經有了複婚的念頭。爹媽生氣只是借口，她想借坡下驢。

　　這就好辦了，只要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要領會她的意思，就能節省一千元的豬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