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緩慢行駛,乘務員推著小推車喊著開水泡麵,從王停哥倆身邊經過。
此時的王德精神亢奮,臉上的笑容壓抑不住,滿臉的求知欲:
“五弟快說說,你是怎麽說服秦鈿的?”
“嗯……我只是跟她講道理。”
“跟她講道理的人太多了。別人講,她聽不進去。你講,她為啥能聽進去?”
“方法不一樣,跟你說說吧,省得你煩我一路。”
講道理分兩種,一種正向講,一種反向講。
正向講理是講自己的理,反駁別人的理,用自己的理把別人講通。
反向講理是自己不講,讓別人講:
“這事兒我怎就整不明白呢?你給我講講。”
別人講,王停聽。
必須從頭開始講,一五一十,來龍去脈,哪個環節都不能落下,哪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
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任何一件事,理都是多面的。
講著講著就會出紕漏,一出紕漏就會被王停抓住:
“這個地方我聽不懂,你再講講。”
等你把這個紕漏堵住,又會出現新的紕漏。
本來沒那麽多紕漏,會讓你說得漏洞百出。
等王停聽明白了,你也就講不下去了。
正向講理是告訴你,你錯了。
反向講理是讓你自己覺得,你錯了。
正向反向哪種效果更好,王停也說不清楚。
“原來理還能這麽講,學會了。”王德嘿嘿笑,豎起拇指點讚。
“呵,當心學廢了。”王停跟他玩諧音梗。
哥倆有說有笑,直到乘務員大聲喊:
“蘭縣到啦,下車的人拿好行李,別落在車上了。”
火車減速,哥倆去車門口排隊。
走出火車站,去廣場上找一輛拉客的三輪摩托車。
如果擱在平時,哥倆肯定步行十裡回家,節省五塊錢的車費。
現在王德歸心似箭,恨不得肋插雙翅把女朋友抱進懷裡。
今天是臘八節,農村人來縣裡趕集備年貨。
哥倆一出站就遇見了熟人——木匠老鄭。
老鄭趕著毛驢車,媳婦蔡氏抱著小兒子。大兒子抱著棉花糖,伸出舌頭舔舐。
雖然之前老鄭跟王停鬧過矛盾,依然邀請哥倆搭順風車。
畢竟鄉裡鄉親嘛,只要不是深仇大恨,一般不會老死不相往來。
驢車上有門畫和鞭炮,還有調料、粉條和大白菜。
王停說:
“老叔,我看你沒有買包餃子的肉?”
“誒?村長說,你今年殺豬,我等著買你的肉呢。”
“額,那就殺兩頭。”
“哈哈,到時候便宜點兒。”
有說有笑回到王家堡,哥倆大步流星回家。
院子裡,老王用斧頭劈柴,老媽在掃地,李瑩和文靜在聊天。
“小兔崽子,敢學陳世美?!”老王抽出了牛皮腰帶。
“老頭子!”老媽趕緊阻攔。
“起開!”老王撥開老伴兒,掄起皮帶揍王德。
王停趕緊閃人,王德雙手抱頭。
啪的一聲,屁股上挨了皮帶。啪的又一聲,後背也挨了一下。
“叔!”文靜突然跑過來,抱住王德,哭著哀求:
“別打,別打他!”
“你個殺千刀的,老娘跟你拚了。”老媽衝過來撓老王的臉。
“都別攔我,老子非打死這個小兔崽子。
”老王氣得跳腳。 一時間雞飛狗跳,李瑩趕緊過來勸架。
老兩口加起來120多歲,簡直丟人現眼,王停啞然失笑。
不過冬天穿得厚,挨皮帶不疼。挨幾下也好,讓四嫂消消氣。
“五哥,你說句話呀!”李瑩急得滿臉通紅。
“嗯。行啦行啦,大過年的幹啥呀?”
王停把父母隔開,奪走老王的皮帶,說:
“爹,千萬別罵孩子是小兔崽子,從遺傳學上說對家長不利。”
“我連你一塊打!”老王氣得掄起了巴掌。
王停快速閃開,笑呵呵把皮帶遞給老媽。
這時,王德突然捧住文靜的臉,柔聲說:
“校長家的閨女看不上我,我跟她結束了。靜姐,你還要我嗎?”
不待文靜回答,他就舔著臉湊過去,輕吻她的淚水。
壓抑的情愫瞬間爆炸,文靜踮起腳親吻王德,兩人癲狂了。
世界很安靜,眾人很懵逼。
“哎呀,見面就啃。”老媽左手捂眼,右手拉走老王,說:
“你愁啥?跟我進屋!”
老兩口回到堂屋,小兩口更加忘情。忘記了這裡是農村,不是農大的小樹林。
李瑩想起上次夜宿打谷場時,她抱著五哥親嘴的畫面,不禁熱血沸騰,原來親親是這樣的。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王停隻覺得他們無聊。
轉身去堂屋,忽聽背後有人感歎: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嗓門很洪亮,文靜被驚醒,推開王德跑進東屋。
院子外停著一輛腳蹬三輪車,站著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沒有胡子頭髮,兩道白眉格外顯眼,老人問:
“是王家嗎?我找王停買豬。”
“是的,我就是王停。”
哥倆趕緊迎上去,王停說:
“大爺您好,您今年高壽?”
“宣統二年生人。”
“誰二年?”
“宣統二年。 ”
王停不知道宣統二年,卻知道宣統是滿清末年皇帝,所以這老頭兒是三朝元老?
“宣統二年是1910年。”王德小聲告訴王停。
好家夥1910年,他今年82歲了。
如果不看那兩道白眉毛,王停會認為他最多七十歲。
能從1910熬到1992,身體還這麽硬扛,肯定不是一般人。
王停笑著問:
“老爺子,您想買豬?”
“嗯,賣豬。”
“那行,跟我去豬場看看吧。”
賣豬是大事,王家全員出動。
途中王停幫老人推車,問:
“老爺子,您貴姓啊?”
“姓張。”
“張是貴姓,哈哈。”
如果有人問貴姓,一般要說免貴姓什麽。
但張姓不說免貴,因為張是貴姓,玉皇大帝就姓張。
一行人來到桃園豬場,已經康復的桃園豬個個膘肥體壯。
老張點點頭,問:
“小王,你的豬賣啥價?”
“張大爺,您給四塊爸。”
由於偽狂犬豬病毒肆虐豫省,病死了很多豬,毛豬從2.5元漲到了4元。
“好,四塊就四塊,這36頭豬我包了。”
“啊?全包?”
“全包,明天一早,大卡車過來拉豬。”
王停不禁納悶兒,36頭豬將近三萬元,在蘭縣能一把手拿出三萬塊錢的人應該不多。
這個老張……
到底什麽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