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倩已經把禁書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本來她也只是閑悶無聊,陪侍她的下人為了給她找點樂子才跟她說了這些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而現在,楚子倩有了新的樂趣,自然也就把這件事忘了。
吸引掉楚子倩的注意力的,是一個新來的侍女,雖然她除了衣著打扮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侍女。整天懶懶散散的,這也不做那也不做,不會服侍人,但卻會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可以輕松的翻牆爬樹幫她找風箏,一隻手製服監督她念書的先生(雖然事後被狠狠地訓了一頓)。家裡的人覺得她太不規矩,想把她打發走,不過楚子倩的父親卻還是將她留了下來,而且還特別安排她去當楚子倩的貼身侍女。雖然這一決定備受質疑,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有她在,楚子倩這位小祖宗確實安分了不少。
楚子倩的父親楚襄的確是眼光獨到,雖然很少有時間陪楚子倩,但自家閨女什麽樣他最清楚不過。楚子倩不是喜歡鬧騰惹事的主,她只是喜歡玩兒,沒有好玩兒的自然就鬧騰。至於讀書什麽的,反正女人讀書又不能做官(當時的政策是,女性可以讀書、參加升學考試,但不能參加科舉考試),沒什麽前途,能識幾個字,念幾句詩就行了,哪來那麽多要求。所以楚襄並不想去過多的約束自己的女兒。
楚襄並不是讀書人,他不懂什麽經書禮義,但他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生養的女兒不是為了給那些人當妻子、撐門面的。打拚那麽多年,辛苦那麽多年,如今有錢有勢,還不能讓自己的兒女自由快樂的話,那自己還真就是白幹了。
在這樣寬松的管教下,楚子倩的生活過的相當的舒服,很少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很多事情都忘得很快。
然而忘記一件事情並不能改變事情的走向,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的。
這天,楚子倩像往常一樣到縣學去點卯,然而當她準備開溜的時候,一個人攔住了她。楚子倩抬起頭來,看到了岑衣帶著慍色的臉。
“怎麽了,岑衣姐?”被岑衣用這種眼神盯著,楚子倩心裡有些發虛,訕笑道。
“子倩,”岑衣深吸了一口氣,面色放松了些,她指了指學堂,道:“今天有些不一樣的地方,看得出來麽?”
楚子倩順著岑衣指的方向看去,學堂裡大家看書的看書,閑聊的閑聊,哪裡有什麽不同呢?
看著楚子倩搖頭,岑衣歎了口氣,說道:“墨慈今天沒來上學。”
“不來上學不是很正常嘛,說不定是生病了呢?”楚子倩滿不在乎的道,“岑衣姐,你怎麽那麽關心他?”
“別打岔。”岑衣道,“知道他為什麽沒來麽?”
“為什麽?”
“昨天晚上,他們家被抄家查書。”
“啊?”楚子倩聽到這個消息,開始只是有些驚訝,然而當她想起幾天前的那次對話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挨了沉重一擊:
闖大禍了!
楚子倩其實並沒有什麽惡意,她只是不太安分,喜歡鬧騰。以前不管怎麽折騰,家裡總有人給她收拾,也沒出過什麽問題。然而這次,可不是小孩子的玩鬧了,那是真的出了事,犯了法的。
楚子倩第一次知道,任性胡來,是有後果的,盡管承受它的並不是自己。回到家,楚子倩坐立不安,來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熟悉的懶散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姐,何事如此煩心?”
楚子倩抬起頭看著她,
道:“你來的正好,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抄家一事並不出乎魏靈韻的意料,那些惱人的吵鬧不會對她自己造成多大影響,至於墨慈……讓他長點教訓也是好的。當然,昨晚沒睡好是肯定的,應該說是根本就沒睡,這些衙役在他們的小破屋裡折騰了大半夜,翻箱倒櫃,弄得一片狼藉。魏靈韻就平靜地坐在屋外的土坡上。墨慈緊緊的靠在母親身上,一直盯著屋子裡的動靜,沒有說話。
“阿慈,你害怕麽?”魏靈韻突然問。墨慈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記住這種感覺,明白麽?”
墨慈抬起頭,魏靈韻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這種眼神是如此陌生,沒有嚴肅,沒有慈祥,有的只是刺穿一切的銳利。
看著兒子機械的點頭,魏靈韻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她把墨慈攬在懷裡,算是對他的安慰。就這樣過了一夜。
天亮了,是個晴朗的好天氣,與往常沒有什麽區別。
抄家的官兵一無所獲,拍拍屁股走人,剩下的爛攤子只能由母子二人收拾。這得花不少時間。正忙碌時,魏靈韻身旁冷不丁響起一個女人懶散的聲音: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真是亂的可以,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魏靈韻十分驚訝,但很快冷靜下來。她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穿著白色裙袍,個子和她差不多的女子慵懶的靠在門上,半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女子樣貌標志可人,眉清目秀,未經粉飾的臉龐配上一副慵懶的神態,有一種獨特的動人風韻。但魏靈韻並未多在意這些,眼前這名看上去懶散無害的女子,給她一種久違的危險的感覺。
“是哪位老爺還沒查夠,又派人來?”魏靈韻說著,不動聲色的將撿起的物件擺放好。
“在這裡自然是什麽也查不到的。”女子笑道,半閉著的眼睛敏銳的捕捉到了魏靈韻一閃而過的不自然,“放心,是我家小姐讓我來的,看看你們需不需要幫助。”
“那可真是有心了。這裡沒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
女子款步走進來,隨意的掃視了一下,道:“摔壞了不少東西,不過也不值錢,沒多大損失。”
“回見。”女子說完,自顧自的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魏靈韻,神秘的笑了一下。這一舉動自然是做給魏靈韻看得,她也確實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