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縣衙風雨,所發生的大事,對普通人家沒有一點影響。該生活的生活;該結婚的結婚;該生兒子的生兒子。
自從我答應了母親說可以六禮請期,母親就如打了雞血一樣,整天興奮莫名,總想把新媳婦娶回家,完成她的最後責任。
可是“黃道吉日”就不是她一個婦道人家所知道的,可專業的事有專業的人啊。於是,這一天母親就去東城的城隍廟燒香,順便請道士排八字,看看哪天是黃道吉日,再將上天注定的日期報請女方家。
經過熱鬧的城隍廟大門口,好不容易進得供奉城隍爺的像前,想著今日討個吉利,好事成雙,在功德箱捐贈了二兩銀子,旁邊的廟祝就熱情地教母親在哪座像前點幾支香,又問求什麽,母親說一是求全家人平安健康,二是想讓道長排八字,為兒子婚禮請期。
廟祝接過我和羅小姐的八字,伸出右手五指伸屈有數,口中念念有詞子醜寅卯……一輪表演後,說按雙方八字,今年沒有黃道吉日,要明年才有,明年是潤年,有潤月潤日,才是好事成雙的黃道吉日。
母親就面露失望之色,廟祝又說,我們可以做一場法事,為你家郎君消災去禍,做完今年就可以選擇吉日了。母親想著,那就做吧,心裡急著把這事辦完心就踏實了。廟祝和三個道士就擺開陣勢,又是說唱,又是銅缽敲打,又是點香,又是轉八圈獻祭。半個時辰不到,終於全部搞定。說今年可以選擇黃道吉日了。
拿簽筒給母親,讓母親誠心叩拜城隍爺,搖動簽筒打了幾轉,掉出一根簽。第七十簽,吉凶宮位:下簽辰宮,簽詩:“朝朝恰似采花蜂,飛出西南又走東,春盡花殘無覓處,此心不變舊行蹤”。本簽精髓思想,就是最好移情別戀。此婚姻不吉,還要打大齋才能化解。
母親現在已經慌了,她是信神、佛、道、儒,就是沒有自信的善良婦女,她說要回家找丈夫商量。廟祝要求先付錢一百兩白銀,之前已經做了一次道場了。
母親懷裡只有兩個五兩的銀錠,說沒帶那麽多錢,只有十兩,就交給他們,廟祝說那麽我們陪你回家去拿錢吧。
今天是個好日子。早上六點點卯上衙,在大堂就發現熟悉的人,上次來過的府衙宣讀使等幾人。還有幾位陌生的文官穿戴的八品九品官員。
府衙宣讀使先拿出府君大人簽發的任命書,第一個讀的是八品上的縣丞任命書,第二個讀的是八品下的新任縣尉任命書,聽到是我的名字,全縣衙的人都不敢相信,才做九品官幾個月,就升八品了,如夢似幻。第三個是九品上的新任主薄任命書,第四個讀的就是九品下的新任巡檢司巡檢潘奕文的名字,縣衙的人失聲而叫“啥”。四個木盤,托著官帽,官服,腰帶,官印。我的巡檢印被要求拿出來了放木盤上。
等我們去牙房換衣服,穿戴整齊官服,掛了官印回到大堂,大家按品級,重新見禮。我又靠近五位府衙來的人,逐個握手禮。他們也是笑容更燦爛了,因為感覺手中的銀票更厚更重了。我在每人面前都是:“我和巡檢都是武官,不會說好話,請大人喝酒”。
他們幾個文官轉入中堂喝茶聊天,交流感情。沒我們武官的事,不管哪個朝代,文官都從心裡看不起武官的。
我拉著激動得幾乎不會走路的父親去巡檢司交接,上了馬身後跟著馬快班的兄弟,他們也是感覺如看戲一樣,看著我和他們一起巡邏;看著我做他們班頭;看著我升任巡檢;今天看著我升任縣尉。
在巡檢司,我將要交接的事全部都理清了名冊,錢銀、物資和台帳都交與父親核對。我留下了豐厚的家底給父親接手,人員,錢財,物資都非常豐厚。
我將六十一個家丁家將脫去了巡檢司兵丁的身份,準備帶去新的部門。原來放在巡檢司衙門的銀錢全部搬回家裡,在我的廂房有專門的地窖,地窖又有暗門,通過地道連接我的床下。地道又有暗格分別安放各種錢財物資。
與父親交接完,簽字畫押蓋官印。我想著要讓母親高興,拉著父親騎上馬,領著馬快班回母親的家。到了院門口,見到院門打開,我和父親帶著馬快班的幾個組長進宅院,其余人牽馬等候。
我見有道士在中堂喝茶坐著,不見母親,我們走進中堂,我和父母身穿官服,身後八個帶刀捕快,這陣容可以把人嚇尿。幾個道士趕緊起身行禮,我問他們:“我母親呢?”。他們聞言嚇得面無血色,我一看就知道有事,命令:“綁起來,敢反抗,殺頭”。身後鋪快衝前用刀背砍腿,脫了道士的腰帶綁緊。
我也不理他們,和父親去左廂房看母親在搞什麽,進房間見母親在翻箱倒櫃找東西,我問母親,她找什麽,她說找銀子,她沒九十兩銀子,都給父親藏起來了。
我笑問要銀子幹嘛?她就將之前的事說了一遍, 我說你別管了,現在我來管。我說母親沒看見我和父親有啥不同,母親定神一看,父親一身官服,顯得很精神,就是有點看不習慣。又認真看看我,覺得哪裡不同了,衣服胸前的畫不同了。
目光懷疑地看著我,我說:“我升官了,做了縣尉,管縣治安,捕盜等,父親現在是我的下官”。說完我笑出聲,父親在後面一把掌打我頭罵:“沒大沒小”。接著我和母親說:“黃道吉日我自己選,到時候告訴你”。
我和父母出來中堂,從懷裡拿出來一張一百兩銀票給一個老道士說:“你們要的錢銀現在給你們了,了結前帳。現在本官和你們算算這十幾年的偷訛拐騙的事。誰說得好,誰留條命;誰說不好,嘿嘿,我把誰的頭砍下來當球踢”。
命令馬快班一組、二組、三組、四組押人回城隍廟抄沒錢財。五組維護城隍廟裡面的安全,六組維護外面的安全。其余的隨我去縣尉府。
母親第一次看到我發號施令的樣子,有一股狠勁,有一種威嚴,身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官威。
母親偷偷問身邊的父親:“兒子不會真殺了他們吧?”,父親輕聲說:“你兒子砍了三百多人頭換來的官帽,多殺幾個有什麽”。母親聞言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的背影,想起那晚上我師傅說的話:學會殺人技,終生不受氣。
我停住前出的腳步,轉身回來和父親說:“讓家族安排人接手城隍廟,讓我哥回來管”。父親點點頭,他心裡知道,此刻,在信豐縣我有說這話的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