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到舊城外新開的潘氏服裝店試婚禮時的衣服,店裡的掌櫃問要不要做一套好看的婚禮服裝送到羅府,我搖頭否決,心裡想著那天應該能趕得及吧。
“潘半城”要結婚的消息從潘氏商行傳了出來,全縣各商戶都默默準備觀婚之禮。也是一個商戶們交流的商業集會,可以給了“潘半城”面子,又可以和各商戶們交流信息,結識各地商戶,真是兩全其美,非常期待。
“潘剃頭”要結婚的消息在縣衙中傳開,官爺們考慮就是去敷衍了事;吏員們就想著要利用這機會好好和他親近,別犯了事,頭就被他剃了;衙役們就想著可以大吃大喝一頓,說不定還有抽獎呢,運氣好好能拿個幾等獎。
最忐忑不安的是準新娘羅柳妍,因為家裡是開鏢局的,自幼就是在武術氛圍裡成長,自然也能玩刀槍劍戟,騎馬射箭。這些不算糾結,而是自己在少女中算是身高大腳的,聽說官宦人家都喜歡腳小的,還有不會女紅繡花,怕他母親不喜,感覺有點自卑。
還有就是糾結剛締結“婚書”時,聽父親說潘捕頭有流氓品行,自己心裡埋怨父親選人不當;再有他轉變為潘班頭時惡意霸佔隔壁宅院的惡霸行為;後來又聽說他殺了兩波山匪三百多人,父親說他是殺神轉世,自己擔心得睡不著覺,生怕結婚了天天面對一個凶神惡煞。
再後來他又升官了,做了九品巡檢,後院裡交往的姐妹和阿姨們就整天說他好話,說父親有眼光,在他還是貧賤之時就慧眼識珠,現在他已經是官身,嫁過去了就是官夫人,九品芝麻官也是官啊。
想不到再後來又聽說他升官了,才做了幾天九品官就升為八品官,別人一輩子都沒熬到的好事,偏偏就給他接到了。還是縣尉大人,本縣的三老爺,手握兵權,開府建衙的,自己又糾結怕自己配不上他了。
這下子,後院就人來人往了,絕口不提他以前的壞事,說的都是恭維的話,自己以為她們在討好我,想為以後結個善緣。
後來聽父親說,他才上任就將全縣城的城狐社鼠抓去修城牆,又抓了賭場的人去修城牆,我還為他敢作敢當而說“讚”。他第二天就在城隍廟前砍了一百個人頭,全城人背後都叫他“潘剃頭”。
母親柳氏和我說:“你有錢、有勢、有利用價值,別人都會對你笑,討好你,期望在你身上拿到好處;但是如果你有權力能決定別人生死,你就真正的擁有了力量,別人在你面前,只有恐懼和顫抖。和我細說其中的人情世故,讓我明白了,來後院和我交往的人,淨說好聽話的人是真的怕他,怕有事被他遇到,砍了他們家裡人的頭。
讓我明白了,之前他當官或許能為她們帶來利益,所以他有利用價值。討好我,並打算通過我來結識他拿好處。但是,她們低估了他做事的狠勁,真敢殺人,一殺就是一百個人頭落地,而不是一百條豬。所以,她們和背後的家族心裡都怕他,從巴結我想拿好處,變為巴結我,希望關鍵時候能保她們家族的命。
自己從未想過做命官夫人,一直以為自己是江湖兒女,以後也是嫁給江湖兒女,生活簡單明白。但是,命運弄人,讓自己走進了最複雜的官場後院。
現在還沒過門就如此,以後,恐怕更多雜事亂心。也讓我有點理解他做事的果決,“人不狠,立不穩”,書上有說,但是真正理解的人有幾個,做到的人又有幾個。看來,不能以平民的眼界來看官衙的事,
正所謂“風物長宜放眼量”。 本來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做縣尉夫人了。但是,他久久沒有來請期禮儀,心裡又怕他現在高官厚祿,眼界也高了會退婚,真的退婚了,有損女兒名節,女兒最怕名節有虧。唉,以前怕他來,現在怕他不來。唉,真的好糾結啊。
時間不會停下來等你糾結或解結。轉眼間就到了“立冬”節氣日,空氣涼爽,天氣晴朗。正是穿上結婚禮服的好時光,三件衣服這天時剛剛好,不冷不熱。按禮儀九點鍾九分吃了朝食,喻意長長久久。坐在閨房裡等,手拿著學了半年的刺繡畫巾,等啊,等啊,等。
一個時辰如同一年,身邊的姐妹夥伴談談笑笑,自己好像昏不守舍,聽不進去什麽。她們見我這樣子,又是一番調笑,我也傻傻地陪笑。潘家也沒說幾時來接,按古禮是黃昏時候來接,現在都是大明朝了,他不會真的讓人苦等到黃昏吧。
胡思亂想間,有家中仆婦急急推門而入,口中說著話:“快,快,小姐快去前堂接敕命”。我也有點懵,迎親不是這流程啊,難道他搞啥么蛾子。母親面帶桃色也進來了,她默默地牽著我的手走出前堂。
隨母親進入大堂,打眼望見父親站立的背面,他恭敬地和一官員招呼,那官員手托一圈錦繡黃綢,他身後站著幾個文吏和武衛。
他見我和母親進入了大堂,便高聲喊道:“潘家羅氏柳妍跪沐天恩接旨”“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朝廷待士之恩, 莫重於褒錫;今聞潘家羅氏柳妍傾囊嫁妝家財萬貫,襄助朝庭剿匪義舉,心純善良,忠本孝移。茲特封為八品孺人,諒福祉之未涯,尚家規之永賴”。“謝恩接旨吧”。
我如夢似幻般被母親拉著跪下聽宣,然後又如雷霆震撼般聽到自己被封為八品誥命夫人。然後還沒清醒過來,又被母親拉起身向宣讀的官員行禮道:“謝皇上恩典”,再接過聖旨。
兩個武衛抬起一個木箱放我前面,打開木箱蓋,一眼就看見一個抹金銀製的珠冠,下面一件大紅官袍,胸前繡畫有兩隻如大雁的鳥相對,其它繡雲紋。一條官製皮帶在箱側。這時一個文吏托了一個小木盤過來,一個紅木盒裝著一枚銅製官印,下面墊了一小幅青色綢緞。我行禮接過木盒,不重,但是意義重大,所含的身份重量就更重了。
母親拉著我回到閨房,我還緊緊一手抓緊聖旨,一手抱著裝著官印的木盒。有兩個家裡仆婦抬著官服的箱子跟我們進來,放下就出門了。閨房裡的姐妹們就興奮得抱著我哇哇亂叫了,好像她們才是誥命夫人一般。
在姐妹們的幫助下,換上新封的官服,扎了腰帶,腰帶掛了綢緞包裹的官印,再戴上很重的珠冠。姐妹們就半真半假的向我行禮,我現在不用躬身行回禮了,所以回了半禮。
仆婦推門秉告:“潘家三郎已帶儀仗隊到了家門口,還請小姐前堂登轎”,姐妹們聞言興奮大呼:“迎親了”,“登轎了”,“去潘家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