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幾年失地農民越來越多,大部分湧入縣城經商做工,但是有一小部分身強力壯,有膽量,有骨氣的“英雄好漢”,不願意去縣城為奴為婢還沒餐飽飯;也不願意賣地再人身依附地主,永無出頭之日。於是聚眾組成暴力團隊,分工明確有望風,有做局攔路,有呐喊支援,有上場戰鬥的。白天,他們在鄉村務農像條蟲子蟄伏,晚上提柴刀、菜刀、木棒攔路做“搶錢英雄”。
長風鏢局是羅長風在20多年前和幾個師兄弟創立的,那時的他們青春年華,武藝高強,豪氣乾雲,一呼百應。成為縣城最大的鏢局。可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最近幾次鏢車都給搶了,賠償了安康藥房的藥費一百多兩白銀,賠償了順德布行一百多兩白銀,最近幾天又被攔路搶劫了,不僅鏢車貨物被劫走,連鏢師也受傷不輕。這樣下去,鏢局不僅銀錢受損,聲譽也快沒了。二十多年的努力,最終要化為流水。
羅長風最近的頭髮幾乎全白了,就像戰國時代的伍子婿無法過城關一樣,難受,憂慮,睡不著覺。這問題幾乎無解,之前也找過縣衙師爺,典史,刑房的司史,巡檢吃飯送禮,希望縣衙出頭解決問題。這幫孫子,飯吃了,禮收了,但就是事辦不了。每次去見,還是客客氣氣,以禮相待。羅長風的小拳拳,拽緊又拽緊,就是打不出去。
今天縣衙快班班頭潘奕文主動上門,卻是商量為他家三郎潘武提親。據說最近潘捕頭破了一個府衙追比的大案,還受傷立功了,縣官甚感安慰,一激動就同意他家三郎也進了快班做了捕快。這可讓師爺和典史少收了四十兩白銀,痛失了一個捕快名額可以標價。也有人說,那是潘捕頭故意受傷的,而且這案件早就可以破了,他一直壓著,讓縣官大人心急如焚,許下諾言,才在最有利自己的情況下破案抓人。不管如何,此事也可以看出潘捕頭是個有智慧,有能力,懂權變的能人。於是,羅總鏢頭變成了現代魯迅筆下的祥林嫂,將其的麻煩又對潘捕頭講了幾遍。
潘捕頭耐心聽完,才對羅祥林嫂,哦,不,是羅長風總鏢頭說,此事,能治標而不能治本。鏢局幾次出事,都在龍圍村,有九成的把握確定是龍圍村村民所為。這樣,這案件我幫你處理,咱這親家也要確定在先。否則,非親非故,會被上官非議,不符合縣衙的規矩。作為體制外的江湖風雲人物羅長風不解地問什麽是縣衙的規矩?潘捕頭輕聲解釋,縣衙的規矩就是幫親不幫理。羅總鏢頭頓時覺得被雷劈了一下,感覺白活了大半輩子。這,這,這,不對啊,官府一直都是說要幫理不幫親的啊。潘捕頭耐心等羅總鏢頭心情平複後才說,不要看他們說什麽,要看他們一直如何做。又一道閃電直劈羅總鏢頭的心房,心都碎了。
我今晚很晚都沒睡著,一直心情都沒平複。兩世為人,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久久不能釋懷。心裡想著,過了今夜,明天就是斷、舍、離後新生的人了,不再流戀和糾葛過去。想想這輩子如何過吧,自己只是個小人物,在大時代的洪流中,只能隨波逐流。做好自己的事,護好自己的家,其它都是空想。不想了,睡覺。這時聽到院門打開的聲音,估計是父親回家了,他今晚怎麽那麽晚呢?正胡思亂想中,自己廂房的門被敲響,父親問我睡覺了嗎?我說還沒呢,起床開門請父親進來。
父親進來交給我一張紙,讓我收好,又說了一句話,明天晚上有大行動,注意安全,別告訴別人,包括母親。
父親回左廂房去了。我挑高油燈芯,燈光更亮了,看清楚這張紙,原來是簡版的婚書,女方的閨名原來叫羅柳妍,附帶女方的生辰八字,還有雙方家長羅長風、潘奕文的簽字並按手印。此刻起我算是有媳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