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災星上人如此決絕,錦衣男子臉上的熱切慢慢僵硬住了。
如此反應,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傳聞中災星上人性格乖戾,向來隨心行事,生殺予奪全憑喜好,尋常人難以琢磨。
他既然此時敢現身,自然是心中早便打好了算盤。
氣氛忽然變得沉默冷厲了起來。
於此同時,江寧也終於察覺到了胸口玉佛傳來的異樣,這一刻,那玉佛仿佛活了過來,傳遞出強烈的渴望和吞噬的欲望,源頭直指青衣女子手上的菱形碎片!
江寧不由想起了芥子須彌內周身布滿裂痕的道人木雕,心思活絡的猜想這二者怕是所出同源。
玉佛吸了道人木雕內的玄妙,得以開辟出芥子須彌。
那如果再吸收掉這棱形碎片,又將獲得什麽樣的奇妙?
憑江寧的見識,自然想象不出來,但對於他自身而言,不管是何種變化,都是好處多多,這是無需質疑的,於是望向那菱形碎片的目光,不由炙熱了幾分。
雖然是臨時起意,卻也要小心權衡,憑江寧的直覺判斷,青衣女子的道行修為怕是不下於天仙,目光所及之處,遠非是自己能望見的風景,就靠自己這幾斤幾兩,目前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能與人談條件。
思來想去,權衡利弊,他只能抱憾的暫時壓下這些念頭,選擇靜觀其變,默默琢磨著這趟小壩村之行的所聞所見,將線索串連一起。
他首當其要想到的,便是那個從未露面,卻從頭到尾,扮演著關鍵角色的重要的人物,上元縣縣太爺。
既然此事與妖元會有關系,此時再做細想,三山道人可能只是一個僥幸發現了墓室的倒霉蛋而已,那縣太爺恐怕早已知曉了這墓室內所藏的並非是什麽旱魃,而是眼前的青衣女子。
三山道人最大的作用,大概便是他能有法子破開那棺材上的禁製了。
那這青衣女子為何又會身處在這處墓室?
江寧聯系起先前三山道人臨死前所提到的天庭追殺,大膽假設對方很有可能是使了個金蟬脫甲藏身於此,那棺材上的禁製,又是怎麽來的?
這樣想著,他又覺得疑點多多,拿捏不準,又見錦衣男子思緒片刻,再次開口,江寧壓下心中的想法,靜靜聽去。
只見那錦衣男子拱手道:
“上人不必如此急著給出答覆,或許我們開出的條件,能讓你心動也未必沒有可能。”
“若是換蘇妲己來與我說這句話,我倒是還能賣她一個面子,酌情考慮一二,你這般螻蟻,算是哪門子東西,也配與我談條件,沒有殺你,我已經是給足了妖元會臉面,還不快滾!”青衣女子卻是冷笑不已,不假顏色,一揮手,也不見她如何掐指撚決,一股猛然的巨力如龍象奔騰撕裂空氣,裹挾熱浪,悍然打向了那錦衣男子。
那錦衣男子見來勢凶猛躲避不及,臉上又驚又怒,唯恐被那熱浪撲身,急忙駕馭起剛猛拳罡,渾身血氣洶湧外泄,便欲以一拳擋之。
可惜這先天武者在這凡間雖強,落在災星上人的眼中,不過是翻手就能拍死的螻蟻罷了。
那股熱浪猶如烈日余暉,熾熱剛強,江寧遠遠站在一旁便已覺得燥熱難耐,更何況是那正對其中的錦衣男子,熱浪還未近身,一身衣袖便無火自燃了起來,化為焦黑之色,而他面色通紅,揮出的拳頭乾皮皺起,渾身水汽在不斷蒸發,那點武夫血氣,此時實在是弱得可憐。
眼看那熱浪撲身,
就要將他化為灰燼,忽然一聲唱喝響徹了墓室。 “坎為水,巽為木,一朝流泉出來鮮,資生濟渴人稱羨,是為水風井!”
伴隨著那話語落下,如一股清泉流淌進入心間,江寧隻覺得周身的燥熱消弭,強烈的水汽從大地深處上湧,好似有一口枯井正被人開掘,涓涓細流千百條匯聚一端不斷積蓄力量,只需頃刻間便能破井而出,化為甘霖大雨,灌溉世間。
而那股熱浪招此清流一澆,瞬間熄滅,兩者碰撞,化為一團朦朧水霧,在這墓室內膨脹彌漫開來。
青衣女子見此異象,卻是不急不惱,束手而立。
只見那朦朧水霧中,有一穿著紅袍官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他面黃肌瘦,留有兩撇小胡子,兩眼明亮,好似黑珠寶石,手持一塊造型奇特的六十四卦羅盤,一點靈光,正對水風井。
錦衣男子見到來人,總算是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他一身被熱浪烘乾的肌膚受甘霖澆灌,已恢復如初,連忙拱手道:
“大人。”
那紅袍官府的中年男子笑道:
“有勞你拖延時間了, 既然我已到來,接下來就交由我來處理吧。”
錦衣男子點點頭,退至一旁,默不作聲。
卻是先前他在村外瞧見了異象,心知禁製已破,怕這災星上人駕雲離去,到時候天高地遠,再想尋得對方就不容易了,隻好先行下墓一探究竟,也能拖延些時間等到大人趕至。
“來得倒還算及時。”青衣女子目光如炬,打眼一觀,見那忽然現身的中年男子內蘊丹形真意,雖只是個真一修為,但個中氣象不凡,不能與一般真一境界的煉氣者相提並論,冷笑道:
“你又是何人,為何不敢顯出真身與我一見。”
“上人見諒。”那中年男子也不欲與她為敵,拱手一笑,說道:
“只因來時匆忙,顧不上裝扮一番,此番唐突相見,也是迫不得已,在下蘇北望,乃是妖元會十二禦座聖母座下的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說罷,那中年男子全身上下一股黑霧彌漫,又很快消逝,顯現出了真身。
一身白衣如雪,發如墨染,修長的身材,狹眉宛若刀裁,是一年輕俊美的白袍道人。
妖元會的成員,青衣女子接觸得也不多,十二禦座聽是聽過,認識的卻只有那幾個封神時期的老東西,更別提什麽蘇北望了,冷眼道:
“既是如此,區區一個真一境,你又有什麽資格與我說話。”
錦衣男子聞言卻是接茬道:
“上人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如今位列人榜第三,妖道人之名在這大唐境內無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