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風穿堂而過。
堂堂八尺大漢陳默將身上的毯子緊了又緊。
他端起杯中高達50度的水,眼都不眨一口喝完,末了,滿足的眯起眼睛,喟歎一聲:“嗯,暖和了!”
兩個小時前,他還奮鬥在碼農的崗位上,法院來人,出示文件,貼封條,一氣呵成。
陳默就地失業,創了他最快的失業記錄。就職時間滿打滿算22天,比曾經最快的失業記錄少了整整8天。
更慘的是,他此時坐在祖傳的壽衣鋪裡,在炎炎夏日裡忍受刺骨的涼意。
只因他那不靠譜的爸媽在他彷徨無助時,不單沒有安慰,反而發了一條微信,背刺一刀。
大意是:他們出去旅行了,歸期未定,壽衣鋪就交給他打理了。
說起他們家這個壽衣鋪,走過了戰爭年代,動亂年代,整整傳了四代,正宗的百年老店,熬死了多少高壽的老人,可它雖歷經百年滄桑卻沒有絲毫變化。
樸實的裝修與老舊的祁陽古街融為一體,破舊的門頭,上書:‘故裡’。
更奇葩的是,壽衣鋪的正對面不到50米路是同樣擁有百年歷史的‘月老祠’,對,就是那個為無數男女牽紅繩的慈愛老人。
不過和壽衣鋪一貫的平淡相比。月老祠大不相同,從以前的人頭攢動,到如今的門口羅雀,隻用了短短十年。
“哎,這年頭信月老,還不如信金錢的力量。”身為掙扎在溫飽線的屌絲不由感歎一句,再喝一口水,感受暖意在腹中散開。
“恭喜你成為月老!”
“噗…”
一口水噴出去老遠。
“對不起,對不起…”
陳默慌忙起身,順手扯了張紙巾就給被噴了滿頭滿臉的人擦,連毯子掉了都顧不上。
“沒事,沒事!”
不料受了無妄之災的人反而笑的跟菊花一樣,很是好脾氣的接過紙巾,隨便抹了一把:“我還得感謝你!”
“我?”
“對,恭喜你接任月老一位。”
“呵呵,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陳默板著臉看眼前人:“福伯,找人消遣也不能亂開玩笑。”
“小墨,你福伯我從今天開始就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說完也不等面前的小夥子發飆,邁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矯健步伐,鎖上月老祠的門,瀟灑衝他揮手。
臨走出老街尾,轉身,揚手:“小墨,好好乾。”
“莫名其妙!”陳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倒也不在意,撿起地上的毯子,隨手放在一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福伯一通爭執,剛才冷的直打哆嗦,現在隻覺的渾身舒暢。
一屁股坐在過道的躺椅上,感受涼爽的過堂風,陣陣涼意,驅散了夏日的炎熱,也帶來了困意。
“就這毛頭小子?”
“對,是他,就是他口出狂言。而且我掐著時間的,他看了月老祠足足有2分鍾。”那語氣仿佛掌握了什麽了不得的密碼。
“恭喜你找到接任之人,李福喜,從此刻開始,正式卸任。”
“謝謝,謝謝!”
“以吾之名,受汝之位,從今日起,陳默正式接任月老一職。”
字正腔圓的對話在耳邊響起,陳默不耐的皺眉,想睜開眼讓那兩人閉嘴。
可無論他多努力的嘗試,他的眼睛如同焊死了一般,半點不聽使喚。
這是鬼壓床了?陳默心裡暗想。
回想以往被壓的經驗,
心下大定。 作為一個月至少被鬼壓一次床的人,積累的經驗都可以出一本書了。
他放空意識,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放松。
“陳默,你可願意?”
“我願意!”
想也不想,陳默回答。
按照經驗,只要順著那隻‘鬼’,他就可以順利脫身。
果然,他覺得胸口一熱,眼皮略有松動。
猛地睜開眼,壽衣鋪裡空無一人。
下意識的看向對面的月老祠,仍是福伯離開時的模樣,大門緊閉,連鳥都不願飛過。
“呼…”他摸著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咦,天居然快黑了。”
一看手機,已經七點。
“收工!”陳默找出記錄每日出入帳的本子,寫上日期,在日期下畫上零,代表今天沒有入貨也沒有出貨。
將門板一塊塊放入固定的位置,按下開關。
一盞白色燈籠亮起,這是自‘故裡’開業,就留下的規矩:關門時需留燈,為已亡人照亮黃泉路。
“哈…”陳默朝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使勁眨了兩下眼,等淚水被擠出,他才睜開眼。
“今天是個好日子…”
不成調的聲音在幽靜的古街中回蕩,伴著他遠去的身影,消失在古街。
原本‘故裡’二樓,是他們的住處。
不過為了更好保護千年古街的歷史風貌,政府出台了相關規定,任何人不允許在古街居住,使用明火。
當然古街的所有原住民,都被政府妥帖安置。
就像蘇家與另兩戶人家共享一個四合院,生活便利不說,還比老街的房子寬敞不少。
陳默剛踏進院門,就聽到張大爺招呼聲:“小墨回來了?”
“回來了!”
陳默笑著跟院裡飯後消食聊天的大爺大媽打招呼後,環視一圈問:“張大爺,福伯呢?”
“福喜啊,今天下午回來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說要去尋找幸福。”
“是啊!”李大媽插話:“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可有十年沒看到了吧?”
“是吧?老張?”
“那可不是,自從十年前那小子被人甩了,就守著月老祠過日子,天天愁眉苦臉。”
“那一張哭臉,今天終於變成了笑臉,喜慶啊!”
大爺大媽們東一句西一句,說著說著開始翻陳年舊事,就差把李福喜幾歲尿床,尿了什麽圖案公之於眾。
“你們先聊,我還沒吃飯先走了,再見!”
眼見事情朝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陳默隨便找了個借口遁逃。
忍下心中升起的不安,安慰自己:“只是習慣每天回來第一眼就看到福伯,今天沒看到不習慣而已。”
入夜,陳默跟往常一樣沾枕就睡,不一會就打起了小呼。
一道紅光穿窗而入,在陳默的床頭盤旋了一圈,然後找了個自認為合適的地方,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