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古城區發生兩起命案,死者為兩名二十五歲以下年輕女性。
兩起案件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不排除團夥犯罪可能。
案犯窮凶極惡,手段殘忍,請廣大市民尤其是年輕女性,保障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積極為案件偵破提供相關線索,助力警方偵破。】
古城區?
張羿刷手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點開帖子繼續觀看,屏幕上有一張背景經過模糊處理的現場照片。
張羿一眼就認出這是一種叫做“貼加官”的古代刑罰。
這種刑罰在封建時代主要用來懲治貪官,審訊犯人。
這不是激情殺人,而是在玩弄獵物。
使用這種作案方式,可見罪犯作案時間應該非常充裕,心態也相當從容。
從屍體痛苦的面部表情看,這個年輕姑娘是在清醒狀態被一點點折磨死的。
死者肯定掙扎過,可是照片上死者四肢、頸部都沒有被繩索、器械或者人力禁錮的痕跡。
“可惜了,年紀輕輕。”
張羿歎息一聲。
難怪之前死扣轉讓價格的趙老板突然轉手這麽痛快,收錢後還吞吞吐吐暗示自己也盡早轉手,不然也會染上災禍。
神都地邪。
他是不是知道,甚至看到了些什麽,才逃命似的賣了客棧馬不停蹄立刻跑路?
當然,這是警方的工作。
張羿不會因為自己的一些猜測自找麻煩。
……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麽笑著哭來著
哭來著
你看她怎麽哭著笑來
……”
突然響起的嗩呐聲把正查看屍體放大圖片的張羿嚇了一跳。
“趙宏林來電。”
神都的地,真是夠邪。
張羿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喂,趙老板,還有什麽事要交代嗎?”
“……”
“喂?”
“這是不小心按到撥號鍵了?”
“……不,不是,小張,我沒打錯。
……臨走之前,我還是良心不安,你現在沒在客棧吧?
聽我的,千萬別去。
趕快轉手,逃得遠遠越好!
報警,對,報警!
讓警察把那件紅嫁衣處理掉!”
紅……嫁衣?
張羿心頭一驚,該不會像自己想的這麽巧吧!
“已經死了兩個人,我現在在機場,馬上出國,聽我一句勸,快……逃!”
“趙哥,你冷靜一下,你是說你看到有個穿紅嫁衣的歹徒製造了兩起凶殺案?”
“不,不是人,你特麽……,不乾淨的東西,你聽不懂嗎!趁它沒找上你,快跑!最好立刻出國!”
“哈哈,趙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你冷靜一下,要相信科學,這世界怎麽可能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小張,你聽我說,我把客棧賣給你是為了拿回自己的投入,可我不想害死你……那件紅嫁衣真的有古怪!”
“紅嫁衣?”
張羿能聽出來電話那頭的趙宏林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恐懼情緒,可他還是摸不著頭腦。
“嗯,對,紅……嫁衣,我從一個土夫子手裡淘到的,我是一個民俗物品愛好者,不然也不會開客棧。
我第一眼就看中它了,金絲繡花,鳳穿牡丹,血一樣的顏色,保存的就像新的一樣,真是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電話另一頭像是陷入某種美好的回憶,
只能從呼吸判斷對方還拿著手機。 “趙哥?”
“啊,對不起……我又是這樣,我現在想到它就會不受控制開始走神。”
“沒事,趙哥,你繼續說,那件紅嫁衣?”
“啊,對!那件紅嫁衣,我把它買了下來,擺在客棧公共空間當做鎮店之寶展覽。
那件衣服吸引了很多女客人,可是我都沒讓試穿。
直到有兩位本地準新娘提出願意一萬塊錢租借一天,這兩位都是朋友介紹,我不好推辭,就借出去了。
然後……然後……嗚嗚嗚……”
電話另一頭的趙宏林竟然哭了,張羿情緒也開始有些不穩定起來。
“然後什麽?趙哥你說清楚啊!”
“然後我當晚就夢到那衣服裡有個女人,不,是女屍。
它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桑皮紙,七竅流血洇透了臉上的紙殼,紅色的血順著紙殼流下來,一直淌到那件紅嫁衣上,染的到處都是!
艸!艸!艸……為什麽要纏著老子!”
“趙哥,要不你冷靜一下,你的航班是不是馬上就要登機了。”
“不,還早,我這輩子沒害過人,我要跟你講清楚!”
電話另一頭的趙宏林情緒越來越激動,張羿隻好帶著好奇心繼續往下聽。
“我本來隻當做了個噩夢,可是第二天,第一個租衣服的女人死了!
紅嫁衣在她臉上蒙了五張濕水桑皮紙,她被憋的七竅流血,白色的睡裙被血染紅,和我夢裡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你能想象嗎?我當天晚上夢到她趴在我身上……眼睛隔著一層紙殼死死的盯著我,紙殼還在滴血水。
血,又腥又臭的血,涼透了……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耳朵裡,眼睛裡,嘴巴裡……
我能看到她脖子上已經起了屍斑……密密麻麻的屍斑。
我被嚇醒了,我,我想起床,可我看到那件紅嫁衣,就掛在我床頭,它自己回來了!”
“它要害我,它要害我。”
“我明明把它借出去了,它又把自己送回來,送到我的床頭!”
“……趙哥,趙哥?你冷靜一下,仔細想想,會不會是那女的死前就把衣服送回來,你自己忘了?”
“忘了?開始我也這麽安慰自己,是我自己忘了。
可是今天又有人被桑皮紙捂死!
是第二個要借衣服的女孩!
它又殺了第二個……它又來夢裡找我!
今晚,今晚它肯定要回客棧找我,你千萬,千萬別去客棧!”
張羿聽的渾身冰涼,身上細細密密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雙手哆哆嗦嗦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帝豪塞進嘴裡,新買的電子火機像是出了什麽故障,半天打不著火。
“趙哥,我……現在就在客棧裡……”
“快藏起來,不,快跑,快!”
“……”
“趙哥?喂!趙哥?臥槽……你別嚇我啊!”
……
“嘟,嘟,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Sorry !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
“警官,我知道的只有這些,趙宏林是不是已經遇害了?”張羿追問道。
負責詢問的中年刑警遲疑了一瞬,並沒有正面回答張羿的問題。
“要相信唯物主義,局裡已經檢查過客棧四周和內部監控,外面也布下了天羅地網。
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相信警方,不會出事。”
果然,趙宏林死了,他還是沒能跑掉。
所以,下一個是自己嗎?
人流如織,監控密布的機場都沒辦法保住他的命,機場沒有警察嗎?老老實實待在客棧真的比機場更安全?
大批警力在四周守著,自己肯定跑不掉。
而且跑也沒用,趙老板還有半小時就能登上跨國航班遠走高飛,照樣在最後關頭非正常死掉了。
可是乾也不一定能乾的過,鬼用物理方式超度人,不見得會允許人用物理方式超度鬼。
警方反覆詢問讓本就內心焦慮的張羿精疲力盡。
累了,毀滅吧!
張羿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迷迷糊糊開始做夢。
……
霧,四周都是濃到化不開的白色霧氣。
空靈甜蜜的歌聲在灰白的霧氣裡飄忽不定。
“今夕何夕兩人茶,
朦朧帳春宵無價。
阿嬤催我嫁人啦~
紅絲線挽面盤發,
紅蠟燭,酪芝麻,
……”
……
張羿不受控制的推開房門往霧氣深處走。
四棟雙層磚木樓圍成的四合院子變成了木質庭院。
絲絲縷縷霧氣流動,黯淡的燭光明滅不定,昏黃的火焰在熄滅邊緣。
冷風吹動房梁上的白綢帶,發出紙張揉搓的刺耳聲響。
四周除了風聲,只能聽見自己的顫抖心跳和壓抑呼吸。
近了近了,她的嘴巴像是蒙了一層鼓皮,又像被人按在水底,歌聲越近越朦朧。
甜膩誘人……張羿已經完全喪失了神志,隻想離唱歌的女人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那女人就站在戲台中央,紅色嫁衣,黑發披散,翩遷起舞,臉上青白如紙不見眉眼五官。
只看到她的臉在不停淌水……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張羿臉上的茫然開始波動,掙扎,痛苦。
突然,一聲極為憤怒的虎嘯陡然在耳邊炸開,瞬間把夢中的張羿震醒。
張羿在自己的夢裡清醒了一瞬。
詭異的霧氣一掃而空,那長發及腰的女子身穿金絲繡花鳳穿牡丹的血紅嫁衣死死盯著自己,臉上蒙的桑皮紙上七竅流血洇出五官,嘴巴的位置血色紙皮起起伏伏發出聲響……
天地傾覆,夢境瞬間支離破碎,張羿身子一沉,像是墜樓一樣猛然驚醒……
回過神,一道清光從眼底深處閃過,自己還躺在客棧床上。
紅嫁衣真來找自己了!
從枕頭下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凌晨三點一刻,正是陰氣最重的時間。
肉體凡胎,夢境裡多數細節都難以記清楚,不過繡金的紅嫁衣和七竅滲血貼在臉上的桑皮紙無論如何也忘不掉。
天明還早,雞都沒叫,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幾聲狗吠,和野貓淒厲的叫春聲。
打開床頭燈,明亮的燈光漸漸撫平內心的悸動。
張羿靠著枕頭半躺在床上給自己點了支煙,久久無語。
生機到底在哪裡?
所謂“土夫子”,其實就是盜墓賊,紅嫁衣出自其手,土夫子從哪裡得到這件嫁衣?他死了沒有?
趙宏林已經死在機場,這件事自己恐怕很難查清。
他兩次夢到紅嫁衣,結果死在眾目睽睽的機場,自己又會死在哪裡?
前兩位女性死者都是在自家獨處時被殺死。
為什麽紅嫁衣不在客棧動手殺死獨處的趙宏林?
自己也在客棧被它拉進夢裡,它為什麽沒能殺死自己?
是它不想,還是辦不到?
不,絕不是它不想在客棧殺人!
它若不想就不會來,恐怕是客棧裡有東西阻止了它兩次動手。
夢中那道霹靂,從何而來?
難道,這客棧有什麽可以鎮宅驅邪的東西?
……
現在是凌晨三點,月明星稀。
我奉命在一家民宿客棧值守監視。
我覺得……這樁案子可能真的有古怪。
短短四天,連續發生三起命案,都死於一種古怪的古代刑法,一位被害人居然死在人流眾多的國際機場洗手間,這件案子上上下下的領導都非常重視。
現在唯一能提供線索的群眾就住在對面的客棧裡,他聲稱案子是一件紅嫁衣做的,還說有鬼。
有鬼?
我不信。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
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只要能成功抓到凶手,我就能進入領導的視野,就算真是有鬼作案,我也要抓到那件“紅嫁衣”。
我要證明,不是世上有鬼,是有人裝神弄鬼!
我低頭在手機上點了杯咖啡,就一分多鍾,監控裡那棟客棧天井公共區牆上居然多了件紅嫁衣?!
那個叫張羿的年輕人根本沒出房門。
監控回放根本看不出紅嫁衣是怎麽出現的!
它像是變魔術一樣突然出現在客棧牆上,這不科學!
萬幸,張羿還活著。
……
警察說那件被燒掉的紅嫁衣現在就在客棧天井牆上掛著。
張羿渾身顫的厲害,莫非自己猜錯了?它只是單純不想弄髒“自己家”?
不行,感覺膀胱快炸了,想起床上個廁所。
張羿釋放完,起身往回走,突然發現客廳書桌上那塊鏽成一團的青銅疙瘩抖落一案青色銅粉,露出一方小巧的銅印。
這是趙宏林那家夥當鎮紙用的,他跑的太急,根本沒注意到這塊銅疙瘩起了變化。
客棧的主人間是一室一廳一衛的套房,張羿記得客廳書案上有塊青銅疙瘩,可他也沒來得及拿起來看過。
這玩意兒怎麽自己變了?搞的銅粉到處都是。
張羿自己也喜歡風雅有些國學功底,不然也不會接手這所中式傳統風格的客棧。
這銅印褪去鏽殼,如今看起來倒和漢代時候的官印十分相似,只是鑄造的有些粗糙,不像官府手筆。
張羿把這方銅印拿起觀察。
經過兩千多年時光侵蝕,就算鏽殼褪去,如今這印上的銅綠也去除不掉了。
銅胎虎鈕,邊寛三厘米左右,刻的是蟲鳥篆,借助手機上的書法字典查了半天,終於搞明白印文是六個大字:
“北邙治都功印”
這是天師道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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