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要出大事了。”

　　沃森臉色煞白，這裡的聚集的人群如此之多，灰質很快就能演變成靈體，到時將要出現的傷亡可想而知。

　　他越來越懷疑，這背後有人在故意推動此事。

　　他轉頭看向來到此地的赫德隊長和他身旁北塔區的洛瑞隊長，這兩人神色淡然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沃森相信他們一定也察覺到這裡灰質的快速生長，但卻毫無阻止的意思。

　　而且自己等人來到此地已經過去半小時了，赫德隊長始終沒有下令準許他們行動。

　　一種不妙的想法湧現在沃森腦中，難道今天要發生的事情是學會早就預料到的嗎?

　　甚至自己等人被安排創辦報刊也是計劃好的一個環節，一切就是為了讓這些懷著怨念的人群聚集起來?

　　可真的是這樣嗎?這對學會有什麽好處呢?

　　沃森不願意相信這樣的推斷，周圍其他學會成員也感到了一種不安，他們開始有意拉開距離，互相觀察著周圍局勢。

　　就在這個時候，沃森聽見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機器聲音，隨後就見到滾滾的白煙在卡迪利大街上漂浮。

　　這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地面上傳來的巨大震動。

　　只見一台台笨重的黑色機器出現在了密集的人群中。

　　最前方的是一輛裝著巨鏟的鏟車，它的輪胎就有二米高，後面是好幾輛沉重的壓路機，車前方的金屬圓柱隨著車身，在前方滾動著。

　　周圍的人開始跑開了，但還有更多的人拿起手裡的東西朝這些機器扔去。

　　隨後只聽到一陣劇烈的槍聲。

　　沃森在人群後面，他看到前方出現了潰散的場景。

　　只見到在那些巨大的機器旁邊，有著幾百名城衛兵護衛著它，這些衛兵朝天空放槍，嚇跑了聚集的人群。

　　“這幫蛆蟲。”柏德溫惡狠狠地罵道。

　　他坐在最後面的馬車上，在他的前方是一架巨型起重機，周圍是一共六百名城衛兵在守衛著。

　　與他一起的是巡警局長維克多，二人是多年合作的老搭檔了。

　　維克多也將科達加堡半數的巡警調來了這裡，加上此前已經派來的警員，現在廣場上的軍警有近千名。

　　“這足以輕松鎮壓這些無頭蒼蠅了。哪裡還輪得到學會瞎操心！”

　　柏德溫看著前方已經開始大規模逃離的民眾，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地想到。

　　他已經猜到了這次事件背後有學會搗鬼，或許巴默克也參與了，對於這些人，柏德溫沒法報復，索性就拿這些亂民撒撒氣也好。

　　想到這裡，他對維克多說道:“老兄，別理他們，先把貧民窟拆了，拆完以後這些人自然就會潰散，到時在好好修理他們。”

　　警長維克多點了點頭。

　　幾分鍾後，在城衛兵和巡警的開道下，廣場上的民眾呈現一個半圓的扇形往西邊撤離。

　　而破舊的白鴉街民宅也因為人群的離開而露出了全容。

　　巨型起重機停在這一片老建築前，金屬一樣的胳膊高高舉起伸向天空。

　　破碎球懸掛在起重機厚重鋼纜的末端，這座重型龐然大物隱藏的狂暴力量，令人悚然。

　　它們就是這個時代，新的科技力量和工業美學的完美體現，所有人看著這個突然升高了十幾米的機械臂，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起重機的底座上安裝了好幾台蒸汽機，此刻如同人的心臟一樣跳動著，仿佛在給機械臂輸血。

　　過了十分鍾，起重機突然爆發出一陣拉長的尖銳的呼嘯聲。

　　一個男人爬進起重機的駕駛艙，發動了引擎。

　　隨著引擎被啟動，起重機的懸臂從一側移動到另一側，破碎球開始搖擺。

　　“他們要拆了房子。”工人茨威站在鐵路旁看著這一幕叫道。

　　很多白鴉街的居民都在羅德的安排下離開了住處，見到那顆破碎球晃動時，許多老人都忍不住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如果說原先只是憤怒的話，這會一種莫名的同情和悲傷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沃森見到人群內又開始有騷動，而天空中的灰質已經聚而不散了，開始出現了活性。

　　此刻，他什麽也阻止不了，就見到破碎球正在猛烈地擺動，以更加狂暴的弧線劃過空中。

　　起重機操作員開始轉動駕駛室，逐漸將其轉向舊牆。

　　在第一次撞擊下，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到身體僵硬。

　　之後是倒塌的磚牆、碾碎的木頭和飛濺的玻璃發出地獄般的轟鳴聲。

　　街區裡響起了悲愴的哭聲，那些不願離開的居民被周圍人強行拉開。

　　柏德溫站在馬車上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起來。

　　起重機操作員把履帶向前移了幾米，過了一會兒，另一塊牆就消失了。

　　一團紅磚霧氣籠罩在瓦礫上。

　　“驅趕他們！”警長維克多下令道，之後另一邊的城衛兵也開始行動。

　　大批的軍警開始驅趕那些出售報紙的孩童，稍有不服從的就是棍棒伺候。

　　很多還躲在白鴉街裡的人們被趕出了屋子，無數的人被連拉帶拽的從家中拖出來，他們的行李被扔的到處都是。

　　許多行動不便的老人還沒有撤出，破碎球就已經砸在了屋頂上。

　　“死人了，死人了。”附近圍觀的居民都在喊，衛兵們充耳不聞。

　　許多還沒有離開的人開始被巡警當街逮捕，因為逮捕的人太多，以至於手銬用完後，更多的人被一根長長的繩子捆綁在一起。

　　有些人想用石頭向柏德溫砸去，但直接被子彈打中四肢，倒在地上。

　　而在這番暴力鎮壓下，人群似乎真的有潰散的跡象，就連沃森也看到天空中的灰霧開始縮小了很多。

　　這種聚合型的灰質，一旦沒有了龐大人群作為支撐，就會很快消散，因此發展得快，但消退得也快。

　　原先圍在廣場上的人此時已經迅速下降到只有一、二萬了。

　　“所有人向我靠近！”

　　沃森聽到一直沉默的赫德隊長突然朝成員下了令。

　　他來不及多想，和其他人都朝著赫德的身邊匯集。

　　站在隊長的身後，沃森見到對方臉色凝重地看著人群上空，嘴裡喃喃道:

　　“總算出現了，那幫老鼠們....”

　　沃森沒有聽清楚隊長所指的是什麽。

　　隨後就見赫德轉頭看著身後這幫年輕的成員，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現在我允許你們，在之後的任何場合下，只要感覺到危險就可以隨時開槍，即使...發生了誤殺，我也絕不追究。”

　　“聽到了嗎！”

　　“明白！”

　　赫德根本不給他們提問的事件，隨後就讓沃森等人擺出戰鬥隊型。

　　明明人群已經在撤退，可學會反而像是如臨大敵似的。

　　沃森一邊想著，一邊在撤退的途中，看到有巴默克的成員也已經在周圍做好埋伏了。

　　看來有準備的不止是學會而已。

　　只有柏德溫這些市政廳的官員還一臉得意的走到那片廢墟前，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有身邊衛兵和巡警的保護，這些官員絲毫不擔心亂民們再衝上前來。

　　他們背著手，在白鴉街的廢墟前散步，一會看著地上的瓦窯說什麽，一會又朝著那些躲在一邊的民眾指指點點。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是，人群中幾名其貌不揚的男人悄悄往人群的最前頭靠近，而天空中的灰質也像找到了吸入口一樣，慢慢地匯聚成一條絲線，進入到他們的腦袋裡。

　　然後就見到這幾人臉色變得猙獰起來，面部逐漸扭曲，仿佛經歷了莫大的痛苦。

　　“又要犧牲掉幾個試驗品了。”阿格尼隆同情地看著那些面部扭曲的男人，他相貌陰柔，長得一副女相。

　　此時，他手裡有些滑稽地提著個燈籠。

　　像他這樣的人一向被學會和巴默克稱呼為“地下勢力”“邪神信徒”等等， 但阿格尼隆從不覺得如此。

　　他被上頭安排在科達加堡已經有五年了，以高級人員的身份負責這裡的任務進展。

　　一個月前，他們曾計劃捕捉火人，但在那時遭到了巴默克與學會的阻擾，本來想轉手利用火人給這些官方組織一個警告的，可沒想最後還是被學會收納。

　　這件事讓阿格尼隆在組織裡遭到一頓訓斥，並被降級處理，也延遲了在外駐留的時間。

　　現在，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手裡的玻璃燈，這是一盞深色木製的底座，燈體是玻璃製，內部燒著黑紅色的燈芯。

　　看著燈芯越來越旺盛，顏色越愛越深，阿格尼隆的心情也越發愉悅起來。

　　他雖然沒法看見人群頭頂上的灰質，但可以借助燈芯的顏色感知灰質的濃度。

　　“呵呵，學會與巴默克狗咬狗，想用這個機會一舉絆倒市政廳，奪取科達加堡的主政權。就讓我給你們澆點油吧。”

　　阿格尼隆眼中露出了興奮地神色，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修長的手指在脖子上的項鏈一抹，只見一個淡藍色的小瓶子就出現在了他手中。

　　他拿出一滴液體滴入燈芯，火焰像澆了火油似的，立刻壯大，幾乎把整個燈體都填滿了，隨時都要溢出。

　　“去吧。”阿格尼隆打開燈罩，火焰像一個活物一樣躍出，它貪婪地在空中化作一道火線，射進了那團灰霧裡。

　　只見到灰霧變得如同晚霞時天邊的火燒雲一樣赤紅，而現場剩余的上萬名民眾，他們的情緒也立刻像柴火一樣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