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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頁之鑰》三:洗澡是件麻煩事
  清晨六點,沃森打著哆嗦起床。

  科達加堡可比不了南方溫暖的熱帶,在眼下,不論是富人還是貧民,住在城中公寓中還是鄉村農舍裡,人們一旦鑽出被窩,就很可能立刻遭受冷空氣的侵襲。

  中產階級的臥室裡通常都有燒煤的壁爐和鐵爐子,但沃森所在的老公寓樓可沒這樣的條件。

  一旦起了床,沃森就得迅速給自己做好保暖措施,否則新的一天就只能從冰冷開始。

  他走下了床,趕緊穿上碎毛毯織成的布拖鞋,以避免讓腳底接觸冰冷的地面。

  雖然沒有錢給家裡鋪上地毯,但家庭主婦們有自己的智慧。母親莉蓮會用工廠織布機用剩的邊角料,來做成布鞋,以獲取早起時腳下所需的暖和感。

  沃森搓著手起身穿好衣服,現在還不是最冷的時節,每年的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中旬是最冷的時候,在那時,科達加堡的氣溫最低時會達到零下十二度。

  穿上布拖鞋後,沃森拿起父親的懷表看了一下,現在是早晨六點鍾,父親還在睡覺,這是難得的休息時間,家人們都不願意吵醒他。

  母親還是早早起來,正走出房門為沃森煮起熱牛奶,外加幾片麵包和一些曲奇餅乾。

  沃森這樣早起是有緣由的,今天他跟伊恩約好了一起外出找兼職。

  考慮到這時代的交通狀況基本就是以步行為主,再考慮到恐怕求職的不順利,所以他得早點出門才行。

  姐姐喬伊絲也已經起床了,她剛扎好了發髻。對著正忙碌的母親莉蓮說道:“媽媽,我來吧。您該去再休息一下。”

  沃森倒不願家裡人為他這樣麻煩,他只打算吃幾塊餅乾就出發的。但莉蓮心疼兒子,總要堅持讓他早上喝完了牛奶再出門。

  走在地毯上,沃森來到窗前,外面的天色還是暗的,他把正透風的窗戶稍微關了一些。

  窗外的冷風撲打在臉上,讓人一掃腦中的困意,沃森清醒了許多,眼下他得開始洗漱了。

  他從窗戶旁邊拿起一個盆子,裡面所需的洗漱器具不過是一個臉盆、一個汙水桶、一條絨毛巾、一點兒肥皂和一壺剛從廚房端出來的熱水。

  身體強悍的人自然也可以用冷水洗漱,據說這樣可以改善血液循環,也比較方便,因為頭天晚上就可以把水壺拿進房間,和臉盆、毛巾放在一起備好。

  但沃森可不想冒著在大冬天感冒的風險,這時代的醫術水平也不發達,藥品也少得可憐。

  他打來一小壺熱水,首先用冷水洗臉,在經過了痛苦的洗臉刷牙之後,他開始進行簡單的身體清洗,注意,是清洗,不是洗澡。

  每天來一次熱水澡,在富人生活中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至於那些有一屋子孩子,沒法付錢請人幫忙的父母,一壺熱水則是很稀罕的東西。

  在沒法經常燒水的情況下,人們就只能少洗幾次澡或者洗冷水澡了。

  而那些處在貧困中的人,不僅每天得擠在狹小的房間裡長時間勞作,還得忍饑挨餓。

  對於這些人來說,在冰冷的房間裡提著水壺樓上樓下地跑更像是在無意義地消耗體力。

  沃森所在的公寓樓還沒有安裝自來水,那一小壺熱水是從街道附近的水站打來的。

  他們一家所住的街區供水,由東塔區供水公司負責,這家公司的信譽良好,基本能做到每周四次供水,每次三個小時,供水時間多集中在凌晨。

  相比於以前那種用運水車等待一群人排隊接水的狀況,

現在這種依靠街道儲水塔來提前儲存水源,要便利不少。  這不用擔心家庭成員外出工作,因而接不到水,同時也免除了主婦們凌晨起床去排隊的麻煩。

  沃森所住的瑪利街雖然不算繁華路段,但基本設施倒還便利,基本能做到每十戶人家就有一個儲水塔,供水公司的費用也由十戶人家集體出資,除了提供生活用水,這些水塔也在火災時作為消防栓使用。

  沃森往盆子裡倒一點點水,沾濕毛巾,抹上一點肥皂,就可以開始擦洗身體了。

  當盆子裡的水開始變得渾濁時,就把它倒進汙水桶裡,然後再從水壺裡倒入乾淨的水。

  如此循環,直到他把全身都擦洗乾淨。

  在這種條件清苦、設施簡陋的情況下,站立擦洗是一種無奈的方式,沃森沒有勇氣到冰冷的水房裡去洗澡,而在這種醫療不發達的年代,如果因為洗個澡而造成傷寒感冒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不洗澡也不是辦法,北大陸著名的醫學家,歐內斯特大學醫學系教授阿諾其就提到過,洗澡不僅能保持身體潔淨,還可以阻礙細菌病毒傳播。

  根據阿諾其教授的說法,空氣裡隱藏著許多各式各樣的對人體有害的細菌,而過度擁擠的生活環境,生活用水受到汙染都會加劇流行病的傳播,並鼓勵政府拿出更多撥款,用於在城市內修建新的排水管道、建立公共浴室。

  在這個觀點的宣傳下,鼠疫、霍亂、傷寒都被認為是糟糕的生活環境造成的,這也引起了幾十年來大陸民眾們對不洗澡的恐懼,以至於不少年輕的父母甚至堅持在寒冷的冬天也要每日一洗。

  沃森穿著寬大的睡衣,勉強用溫水把全身都擦拭了一番,用這種方式洗澡,基本可以做到不脫衣服,而且不至於受凍。

  他當然也可以去公共澡堂,但那種設施還是個稀罕物,離他的住所有七八百米元,而且去澡堂洗澡,總歸也是一筆開銷,對於這時的人們來說,能盡量避免不必要的花費也是一種生活哲學。

  許多人都會覺得,在洗浴文化出現以前,哪怕是古代的貴族們也肯定都散發著無法忍受的惡臭,但沃森經歷這一番後開始懷疑這個觀點。

  對於古代的貴族來說,或許他們也很少洗澡,但那些王公貴族完全可以通過勤換衣服,甚至可以做到一天換十幾件內衣來帶走身上的汙漬和代謝廢物,然後再用乾淨的濕亞麻毛巾清潔皮膚上的殘余油跡和隱私部位。

  這種方式當然不是普通人能學得來的。

  沃森在換上了一件厚毛衣後來到了桌前,早餐是簡單的。

  他把黃油抹上麵包後,幾口就吞下,麵包沒什麽味道,質地也比前世地球上的要硬不少,吃的太急促的話,往往不好吞咽,之後沃森就喝完了一大杯牛奶。

  喬伊絲還在文靜的吃著一片麵包,看到沃森這樣的急促,她笑了笑。

  她在飯後會繼續批改學生的作業和研究教案,雖然女子學校往往不太重視文化課,只是為女孩們打發時間,作為出嫁前的交際所罷了。

  但喬伊絲不太讚同這種觀念,她還是希望能讓年輕的女孩們趁著沒嫁人前多學習一些知識。

  看著沃森就要這樣出門,母親莉蓮叫住了他。讓他帶上一個雞蛋和一小包餅乾作為路上用飯,沃森說道他中午可能不會回來,讓他們不必等他。

  “沃奇,拿上這個。”喬伊絲塞給弟弟一個漢克(約100佩耳),然後輕聲說道:“遇到路遠的話就花錢做一班出租馬車,別為了省錢走好幾公裡,另外中午吃的飽一些,別餓肚子。”

  “放心吧,我會早點回來的。”沃森小心的把那一枚漢克收好,放到懷裡的一個內置口袋中。

  接著,他和母親、姐姐告別,就這樣飛快的下了樓。

  這會是早晨六點五十分,太陽再過不久就要升起。遠處天際處,呈現出泛著淡藍色的光,天空也開始朝著灰白色轉變。

  黎明的到來預示著大部分勞動人民要起床了,更多的人們是沒有周日休息的,對於勞動人民,一年中的每日每夜都是勞作。

  沃森家庭的收入條件,這些年已經算改善了很多。

  街上稍顯冷落,沃森來到馬路上,一些警察在街道的拐角處,掃視著那些無所事事的流浪漢。

  那些上班族的居民還沒有睡醒,正窩在被窩裡享受著每禮拜難得的一次休息日,條條街都像死一般的沉寂。

  沃森路過了麵包鋪,這裡還要再過幾分鍾才會開門。

  他又看了昨晚路過的那個乞討女人所在的位置,那裡已經是聊無一人,地上的報紙也被收走。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跡,不知是否被警察趕走了。

  周日的早晨,很多商店依舊是繼續營業的,這正是因為這天是不少工薪階層難得的休假日,外出娛樂消費的遊人們也會更多些。

  不時有“敲窗人”手持一根長長的木杆和一盞提燈,在街上走走停停,用長杆敲打客戶的窗玻璃。

  這些人年紀不大,很多還是些十一二歲的少年,這種職業一開始在沃森看來顯得不尋常,而且有些多余。

  但後來他才明白,昂貴的鍾表是這個職業產生的重要原因。在工業時代,不清楚一日的時間可是不成的。

  對於工人階級,上班族們有尤其如此,沃森自己也體會過想看時間,卻發現手裡沒有鍾表的困境。

  而對於這些敲窗人來說,投入些資本買塊表就可以用來謀生。他們從夜晚一直工作到凌晨,每次叫醒服務都會給自己帶來1佩耳的收入。

  從溫士頓到科達加堡,從索達爾聯邦到拜倫帝國,北大陸的工業城鎮幾乎都能找到這樣的服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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