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坐在黑繩地獄公園的長椅上，腿上擺著台平板敲字。前方散著批跳廣場舞的，再一邊是個精神矍鑠的老頭笑著跟老太太們玩推手。一旁的器材玩的人不少，也都是老鬼。鬼王有時候覺得這些老鬼的眼睛亮堂多了。至少他在黑繩這幾天裡，看到的眼睛有神的都是老人。

　　“似乎這裡被濃霾籠著，每一個趕路的人眼裡都是迷茫。”

　　鬼王抬頭扶了扶眼鏡。

　　廣場正中央坐落著一台時鍾。是在某個老年之友的提議下，牽頭和附近小區的老人集資建的。總有玩嗨的老頭老太忘了時候，錯過接孩子或者買菜的時間。鬼王又在平板上打下宋帝的“偶得之語”。

　　“簡單的人都樂呵，複雜的人都怕麻煩。”

　　鬼王把這番話分類進“正確的廢話”這個分組之中。一般來說，宋帝王說出的話都會放在這個分組裡。

　　“過來了?”

　　椅背後傳出聲音。是個沉穩的中年男聲。絕不驚豔，但卻生不出討厭來。

　　“甲子十三還在換衣服……”

　　鬼王眼神上移。

　　“現在好了。”

　　鬼王眼神又回到電腦上。身後的宋帝王臉上掛著笑容，走進老年人活動的圈子裡。

　　“歐呦！小宋過來了！”

　　不知道那個上海老鬼喊了一聲，原本各玩各的老鬼瞬間聚到一起。那個教人推手的老頭倒是自己退到了一邊。宋帝依然笑容滿面，招手讓那個老頭也一塊兒過來。鬼王又敲了兩個字，看看時間，合上平板，起身。

　　公園的小道很多，也就免不了要有監控盲區。約瑟夫眾多傳送信息的點裡，這就算一個。某個觀賞亭的樹乾之後，正靠著一個長椅，一個人逛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也算不得什麽。現在他就坐在長椅上，與他的上級交換情報。遠處是一群老人正在搞什麽開幕儀式。好像是湊錢買了鍾什麽的。

　　宋帝被被圍簇在老年人中間。他樂呵著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即從兜裡拿出一個鑰匙，開口說到:

　　“本來我是說，咱們一把年紀了，自己樂呵樂呵，找個小地方一塊玩一玩。就把咱們哥哥姐姐湊到一塊兒。”

　　宋帝掰著手指。

　　“也就打打麻將，下下象棋，聊聊閑事嗎。”

　　那個玩推手的老頭子閑著發愣，余光亂瞄。

　　“結果我是沒想到，咱哥哥姐姐活力四射，總是忘了時候。你看前幾天李姐的小孩子嗎。”

　　人群中，那位上海老太太羞澀地喊到。

　　“不要講了嗎。”

　　老人們哄然大笑。

　　“好了好了。”

　　宋帝擺手。

　　“咱們樂呵是樂呵，總不好麻煩了家裡的小孩嗎。還要怕咱們找不見的。”

　　老人們暗自點頭。

　　“所以呢，咱們在這裡放一個鍾，提醒提醒時候。到點了就先給孩子做飯，接接孫女兒。辦完了再回來嗎。”

　　“好！”

　　不知道那個來人起哄，大家又都鼓掌。

　　推手老人看見對面的椅子上坐著的人成了剛搬來的洋鬼。

　　“那咱們倒數三個數。”

　　鬼王手指放在鍾表的按鈕上。

　　“三！二！一！”

　　指針開始轉動，推手老頭感覺好像哪裡眼花了一下，他扭過頭。原來是洋鬼站起來理了下衣服。

　　甲子十三號鬼王無縫接過約瑟夫還沒匯報完的內容，開始瞎扯。長椅背後，鬼王麻利的扭斷約瑟夫的脖子。

從右手袖子裡滑出一把短刀，把約瑟夫的頭皮割了下來。跟預想中血淋淋的大腦混著機械的橋段不同。約瑟夫內部只有精密的機械結構和大把不要錢的高級小型顯卡。鬼王伸手把約瑟夫掏了個空。除開構造人形機械的必要關節，這個人身體裡全是提高算力的頂級芯片。　　“搞什麽?派了個機器過來挖礦?”

　　似乎也沒找到他想要的。他伸手，左手袖子上的扣被打開，漏出寬大的袖口。一揮，約瑟夫的屍體被收起來。鬼王收緊左手袖口。握住準備好的垃圾袋子。起身，從草叢裡跨出去。一旁那個推手老頭見狀，心裡暗想:

　　“下次再勸孫子就拿這個人舉例子，好看有什麽用啊，不好好學習最後照樣撿垃圾。”

　　驍叟一行人停車，來到渡前。

　　說起渡，作為在禹域新興的酆都潮牌企業，它的賣點竟然一直都是便宜。按說潮流的本質就是通過稀缺與所謂文化來抬高溢價，你不能說它虛假，但也的確不夠真實。渡卻用當季新品穩定保持六十一件的致死性低價打爆了所有的潮牌廠商。使得潮牌廠商集體開除了渡的潮牌籍。

　　對此，明面上的老板地藏王菩薩在采訪中這樣說到:

　　“本來也是打算賣很貴的。 四五百一件。但是我把版型設計出來後聯系了一下別的廠商，核算了一下價格，發現如果擴大產量的話，一件的成本也就三四十。那就沒什麽賣貴的必要了。我不像一些我很欣賞的設計師，他們有好的想法。但不一定會想它量產，或者沒有能力把它量產。於是為了不虧本就隻好賣的貴一點。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想法。那為什麽不在做潮牌的同時把渡這個品牌做成很正常的平價衣物品牌呢?”

　　於是乎，渡的連鎖店開遍酆都與禹域。甚至大有像海外進發的趨勢。

　　鬼王率先打開車門，兩人隨後。三人推門進到渡裡。渡每間連鎖店的大門都伴著一個神龕，再前才是購物區。神龕裡往往燃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香。用以安神。顧客都很奇怪，這爐火又不給顧客提供香，也沒人見過店員續香。但香火就是沒斷過。

　　鬼王掏掏兜，扭頭看熊枝薇。熊枝薇也摸摸兜，隨即搖了搖頭。驍叟歎了口氣，掏出兩張贖罪券搓成紙棍遞給鬼王。鬼王甩了甩，紙棍憑空燃燒起來。

　　“回頭還是讓老宋備兩根香吧。免得下次又找不著，堵人家店門口。”

　　一縷白煙飄過，鬼王把兩支自製香插進香爐。神龕暗藏的音響開始播放大悲咒。燈光打在白煙上斑斕的煙霧空中翻滾，遲遲不散，越聚越濃……

　　“跳過。”

　　熊枝薇出聲。音樂停止，燈光關閉。煙霧瞬間凝聚成為一扇大門。三人進入。煙霧散開。只有那兩根自製香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