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到通知,今晚要開班會,還不能缺席,剛剛結束《毛概》課,我緊接著趕往計院(計算機學院)413教室。
教室裡已經有人了,孟菲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第三排,好學生的專屬區域。班裡僅有的八個女生都來了,孟菲旁邊坐著一個,其余的三三兩兩分開做著。
孟菲前排和旁邊也坐滿了人,全是男的,前排四個男生吊兒郎當轉過身,試圖和孟菲搭訕。
計院大多數是男生,我們班也是如此,僅有的幾個女生,長的也不怎地,不是背影殺手,就是虎背熊腰。就算是稀缺資源,這群男生似乎也不情願饑不擇食。
孟菲算是長得好看,可也不至於到眾星捧月的地步。奈何身邊都是初級玩家,高級玩家在這裡鶴立雞群,對比之下,輕松碾壓,本就僧多肉少的環境,孟菲成了香餑餑。
我坐到孟菲後兩排,杜騰身邊。問道:“肚子疼,聽說你消息靈通,知道老班今晚開班會幹啥嗎?”
“每學期班會不就那點事嘛!遵守紀律,好好學習,別惹事。然後就是獎學金,貧困補助金評選,還能幹嘛!”說完杜騰罵了一句,“靠,辰哥!都說了,別叫我肚子疼,我叫杜騰!”
我故意逗他,捂著肚子:“肚疼,不也一樣一樣嘛!有啥區別!”我們笑鬧著。
陸陸續續人到得差不多了,班主任鍾晴走了進來,眾人目光齊聚,都安靜下來。
“大寶劍,來了,大寶劍來了!”眾人迅速做好。
鍾晴,總讓人聯想到一見鍾情,也確實會讓人一見鍾情,但是不知道是誰給她取了個外號,“大寶劍”,可能是……兩把……劍……很大吧。鍾晴,濃妝,大紅色口紅,帶著黑色大框眼鏡,格外動人,長發披肩,穿著紅色連衣裙,峰巒突起,黑色高跟鞋,把身材拉得高挑,配上黑色絲襪,成了無數人的夢中情人。
鍾晴走到講桌,說到:“好久不見!大家假期過得順利嗎?”
“順利!很順利!老師更漂亮了!”底下男生格外興奮。
鍾晴一笑:“新學期開學了,希望大家再接再厲,努力學習……”講完一大堆場面話後,重點來了。“這學期獎學金評選開始了,獎學金的名額就按照成績排名來吧!大家沒意見吧!貧困補助金,大家可以先寫申請,然後再根據情況評定……”
第二天中午,我上完課吃完飯走進宿舍。大二的課程基本是專業課,必選課不多,宿舍三人除了必選課,選修一門沒上,今早又沒課!這三個家夥穿著拖鞋大褲衩子,抓耳撓腮,嘴裡碎碎念,正在寫貧困補申請書呢!
“家裡貧困,生意不景氣,爸媽今年做生意賠了很多錢,沒有收入,希望能夠申請貧困補助……”山雞念叨。
“我家在農村,今年收成不好,玉米減產,養豬成本變高,家裡的養豬場虧了很多錢,損失慘重……”楊偉念叨。
“父親得了重病,正在醫院等待手術,手術費昂貴,媽媽想盡辦法籌錢,欠下了很多債,但還是捉襟見肘……”蔣楠念叨。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和上回申請內容差不多,無非就是養雞改成養豬,媽媽病了改成爸爸病了。
我喜歡仰望天空,奈何天空總是烏雲密布!
我家裡條件不好,生活費還得自己賺呢!我很想申請貧困補助,兩千多塊錢,至少也可以頂兩個多月的飯錢。可是我能怎麽申請呢?父母好好的,沒生病,也沒欠下巨額債務,
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也能攢個兩千來塊錢。相比之下,我覺得,我好像不算太貧困,比我慘的同學太多了。 我也想過,要不昧著良心,往慘裡寫,爸媽都臥病在床,有多慘寫多慘。先拿到錢再說。
可是,一想到父母從小到大為了我付出那麽多,我實在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那就寫天災人禍,就寫今年糧食顆粒無收,父母難以糊口……我一愣,真想給自己兩嘴巴子,怎又扯到父母,這不是盼著父母不好嘛,大逆不道。
算了!老老實實寫吧,或者把上次寫的交上去,情況差不多。碰碰運氣,爭取一下。
“先說好啊!要是我成功入選,大家投我一票,一人一包華子,哦!對了,辰哥不抽煙,一百塊錢!”蔣楠興奮地說道,“我去隔壁拉幾個人頭!”
“我入選了,你們也選我,條件一樣!”
“好的!好的!我也一樣!”
下午吃完飯,後選名單就出來了,要從六個名額裡選三個!很遺憾,我再一次落選了,心裡有些失落,盡管希望不大,可我還是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希望落空,只能看淡一點了。
我們宿舍蔣楠入選了,大家都很高興,打趣著說,下次要改換戰術,還是父母生病好使。
班級群裡發了一個投票鏈接,每個人投一票,按照投票多少,選出最終贏家。我果斷投了蔣楠,錯過了兩個月的飯錢,我不想再錯過一個星期的飯錢了。
很快就出了結果,蔣楠成功獲選。蔣楠很激動,我們宿舍也很激動,說等不及發錢了,反正遲早的事,明晚就要出去開開葷,大吃一頓。蔣楠也很大氣,拍著胸脯說,沒問題。然後一溜煙跑出去買煙了。
“辰哥,你不抽煙,這毛爺爺你收著!”蔣楠叼著剛買的華子遞了一百塊“毛爺爺”給我。
“謝啦!”我毫不客氣地收了,有錢不要白不要!
我接過,聞著鈔票,調侃道:“嗯!舒服!還是這股金錢的銅臭味香!”
三人抽了一口華子,笑罵道:“嗯!舒服!還是大華子的煙味刺激!”
整間宿舍又煙雲繚繞。
烏煙瘴氣,呆在宿舍也不舒服,我打算去圖書館看會書。我才出宿舍門,就看見樓道裡莫宇岩一臉失落地朝宿舍外走去。
莫宇岩,岩子,深色樸素的外套,沉默寡言,憨厚老實,毫無存在感,甚至我們班有些同學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這樣的人,我懂!害怕防范著自己以外的一切。把自己內心一層一層地裹在繭裡,避免自己受到傷害,小心翼翼地呼吸著世界的空氣,不驚動一點波瀾。也許是受過很重的創傷,才不願別人闖入,乾脆斷了自己交通的橋梁,從此沉默不言。
我遠遠跟著他出了宿舍,去圖書館中間路過A區食堂,看樣子岩子是去食堂吃飯。現在這個時間點,吃飯的人少了,這個時候去吃飯,分量足,食堂阿姨的手不僅不鬥了,有時候還會多加兩杓菜,反正賣不完,倒了也是浪費。
這世界就是這麽奇妙,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我也很無奈,經過剛剛選舉的事,總覺得欠他點什麽,似乎,不作為,或者同流合汙,也是最大的罪過。
我收起難過,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事。我一心一橫,跑過去,手耷拉在岩子肩上,笑著說:“岩子!剛剛路上撿了五十塊錢,走,請你吃飯,飛來橫財,得趕緊用了。咱們去特色餐廳吧!”
岩子不反對也沒同意,繼續走著。
說到特色餐廳,我想起前不久在這請李豔吃的三十塊錢的大餐,雖然很劃算,很香,但我覺得還是太貴了,不劃算。
“特色餐廳又貴分量又少,吃不飽,我們還是到大食堂吃吧!我請你,不許拒絕!上次你幫我佔座位的事,我還沒感謝你呢!”
岩子終於點點頭。
岩子打了兩個肉菜一個素材,似乎還想要個紅燒肉,又不好意思。我其實已經吃過飯了,要了兩個包子,然後單獨拿了兩個盤子,打了一盤紅燒肉,一盤小炒肉。
我找了個座位坐下,岩子端著大餐盤坐在我對面。
“來,一起吃,這兩個肉菜有點多,我吃包子,又沒米飯,這麽多我可吃不完。肉菜很貴,節約光榮浪費可恥。”
吃得很撐,菜都吃完了,很好吃,很滿足。有人說大食堂的飯菜不好吃。哪裡不好吃了,有得吃就不錯了,餓著肚子,啥都好吃。沒胃口,那是病,富貴病。
走出食堂,我邀約道:“岩子,我要去圖書館看會書,你去不?要不咱一起?反正沒啥事,回去還不是打遊戲,多沒意思!”
“不去了!”岩子搖了搖頭。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不跟你回宿舍了!”
我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笑眯眯的往前圖書館走去。
“真爽啊!哎!吃多了!撐!哎!今晚葷腥吃多了,膩!明早吃包子饅頭吧!清淡!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