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周遭點著九百九十九根雪白的蠟燭,燭光搖曳分外滲人,四周的牆壁上畫著鬼神,正當中的牌位上沒有寫字,偌大的祠堂正廳內,居然供奉的是一面無字木牌。
洛紫鳶此時意識已經完全清醒,茫然無措地看著四周陰森恐怖的環境,一摸背後寶弓不見,心裡難免有些慌亂。
再看自己的身形虛無縹緲,半透明的手掌想要觸碰到背後的桌案時,出乎預料地透體而出,整個人穿過桌案來到牆壁後側,被一道亮眼的白光打了回來。
手臂傳來火辣辣的灼燒感,洛紫鳶定睛觀瞧,發現那白光在恢復原狀之後,是一條白綾子。
她一路刻苦修煉到金丹期,接觸奇人異事甚少,雖然知道是那些妖怪搞鬼,卻沒有辦法自救。
沒了寶弓,一身的本事八成用不出來,又是魂魄之體,風吹便倒脆弱的很,如今的她為魚肉,人為刀俎,只能祈求對方多給她些想辦法的時間。
要是自己當時再靠近些,說不定一箭就能將李恭射死。洛紫鳶還在這麽想著,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趕忙縮身躲進桌案下面,抬眼觀瞧來者。
只見李恭渾身綠光直冒,三百天的期限今晚便到,本來想用一個偶然遇到的煉氣期小修士的魂魄作為祭品續命,如今卻換成個金丹期,怎能不令李恭興奮?
走進祠堂內,那副血肉之軀瞬間化作白骨骷髏,唯有雙目跳動著綠光,能證明他還沒有完全死透。
這座祠堂建造所用的材料皆被法術溫養過,在這裡魂魄無法逃離,若有異樣舉動,白綾會釋放法術予以阻攔。
“蒼天可憐我,氣運在我身死後才降臨,還好父親他老人家心虔誠,讓我重活一世!你給我進去!”
李恭提著個渾濁不清的東西往無字木牌上一扔,木牌忽然裂開個口子,形似尖牙利齒的巨口,將那魂魄吞下。
他能複生,多靠著這幅大妖所留的木牌,若三百天內不用魂魄喂養,木牌便會將李恭收走吞吃乾淨。
李恭的本事也學自木牌,吞吃魂魄凝練修為,骷髏修煉起來要比血肉更快,少了些羈絆,速度自然會提升上來。
木牌咀嚼著倒霉的靈魂,剛到煉氣期的修士,本以為自己年紀輕輕,會在修真界一展拳腳時,結果就被人草草了結了性命。
哪有那麽多成仙得道的傳說,都是些哄騙人的把戲,人在苦難和困境之中,總要給自己一點希望,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行。
洛紫鳶聽著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也不知哪兒湧出來的一股豪氣,趁著李恭端詳木牌的時候猛然衝出,想要引爆魂魄與李恭同歸於盡。
李恭眼中鬼火冒出,將洛紫鳶燒的哀嚎連連,“你有肉身時尚且不是我的對手,區區魂魄,還想翻天不成?老實點等著被我煉化,與我同登妖仙大位,多好?”
“少在那胡言亂語!一副骨頭架子,還想成仙?我呸!”
魂魄沒法吐出口水,不然李恭的身上得多出不少醃臢之物來。
李恭一手捏住洛紫鳶的下巴,他在這座祠堂內就是天地主宰,以白骨之手可抓住虛無,單憑這點,洛紫鳶就不會是他的對手。
“長得還挺不錯的,幸虧沒讓寧潭那廝看到,等我吃掉你的修為,就去解決寧潭!”
那個煩人的雪妖,據父親所說,是大妖的得意門生,來到洛湖城內為尋找什麽寶貝,就在自己家中借宿幾日。
但當雪妖偶然間見到祠堂供奉的無字木牌後,
突然便改變主意,賴在自己家中不走,非要與無字木牌交談一次。 李恭深知木牌藏著大妖的秘密,不敢讓寧潭走進祠堂,外面新掛著的那些白綾,其實是為了防著他。
溫養白綾的法術是大妖傳給李老爺的,連雪妖都不知該如何破解,只能與李恭妥協,出門去辦自己的事情。
妖性多變,李恭知道他不肯罷休,早晚會與自己有一場惡戰,所以他在祠堂內藏著數量眾多的蠟燭,為自己多存些陽火。
陽火是雪妖的克星,寧潭如撕破臉皮動起手來,李恭就放出陽火將他燒死。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李恭可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小姑娘長得不錯,早知道就將你的肉身也帶來,煉製成傀儡供我享用……”
洛紫鳶惡狠狠地嘲笑道:“你連那活都沒有,享用個屁!要殺要剮動作快點, 別娘娘們們的!”
“死到臨頭嘴巴還挺硬,別著急,讓你看看身為妖的手段,比當人的時候強多了!”
李恭卡著她的脖子,用力按進燭台裡,“等你變成蠟燭,再收拾你!”
燭台是件針對魂魄的法器,將魂魄收進去後,會煉化成一根完整的白蠟燭。
洛紫鳶還想掙扎,燭台如同布滿鎖鏈的牢籠,死死將她的四肢困住。
“別掙扎了,元嬰期的修士被裝進去,也難以逃出!”李恭輕松地點燃三炷香,往香爐上插去。
自己只需等待片刻,將洛紫鳶煉化後,調動百根蠟燭的陽火反哺自己,破了大妖留在體內的法術,就能擺脫骷髏的男看模樣,恢復原本的血肉,徹底活過來。
祠堂裡聽不到外面的動靜,那些疲憊的小妖昏昏欲睡,根本沒有注意到一陣清風吹入院內。
柳洵悄然躲進祠堂的後牆根下,沒有驚動小妖們,引路的殘肢落在祠堂前的地上不再挪動,說明要找的正主,就在祠堂裡。
手中的羅盤承受不住妖氣崩裂碎開,柳洵沉著臉往石牆上貼引雷符。
“骷髏複生必然需要補充生氣,祠堂裡的封印太多,這些引雷符不知夠不夠用。”
柳洵不緊不慢的用地上的樹枝和圍著花池的轉頭,在腳邊擺出一小圈簡易的聚靈陣,待會兒動起手來,能多恢復一點兒真氣,就多一分的勝算。
剛把陣法擺好,柳洵往陣眼一坐,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個洪鍾大呂般的怒吼隨之而來:“放了公主!留你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