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美哪能統一，環肥燕瘦，蘿卜青菜，各有所愛，蠻疆第一美人，好大的噱頭。”希羽集中目力凝視道路終點，兩人相距甚遠，連發色都看不清晰，隻覺有個披著素袍的雪人遺世獨立。

　　古塵駁道:“審美存在差異，但臧否人物不能隻談外貌皮相。家世、天賦、品性都是極為重要的因素。余氏家傳的武魂冰雪玉蝶有美容養顏之奇效，這一點使得她們芳名遠播，余家若不是屬於武魂家族，不知要出多少個皇后皇妃。其次余家又是蠻疆三大家族之一，家世財力自然不提，這位余美人還未出生時事跡就已傳的滿城風雨，家族為她求來稀世八品丹藥安胎，誕生之日有小雪祥瑞，天生是百年不遇的純陰之體。長大後更清豔絕倫，成了無數公子王孫的夢中情人。”

　　“八品丹藥安胎。蠻疆的家族都如此豪氣麽?”縱然希羽乃勳族子弟，聽聞八品丹藥時仍然一怔。當今末法之世，無論大西大夏，亦或諸島諸夷，八品藥師已然絕跡，連帝國也只有堪堪幾名供奉能初窺其中門徑，余家竟然能尋來用這種層次的丹藥安胎，底蘊當真深不可測。

　　古塵反問道:“豪氣?大都之外千年出不了一枚玄丹。現在蠻疆品階最高的藥師在龍騰堡邊軍，勉強算作七品。這枚八品丹藥是余家在遺跡中所得，至於具體過程，就說不清了。不過此丹尚未完備，有明顯副作用，余美人生母，上屆的蠻疆第一美人，在她降世之日就受寒氣反噬而死。”

　　希羽調笑道:“這位余美人喚作什麽?余寤生?”

　　古塵臉色一變，嚴肅道:“希羽，你是我們邊軍的明日之星，以後必然有機會結識余美人，這種話莫要亂說，喪母之痛是她揮之不去的心結。”

　　“玩笑罷了。”希瓦隨口一答，將注意力放回舉行儀式的廣場。鑼鼓之聲喧天，吟誦者緘默無言，余雪人一步一頓，走過人海裂開的道路，她步態輕盈，足踏明鏡似的青磚，如同行在天上雲端。許多飽含情感的眼睛跟隨她的腳步而動，暗戀的熾熱、同宗的嫉恨、仇敵的詛咒、扭曲的情欲，無數人的癡心妄想伴她來到那尊古老的界碑之前。

　　當年，帝國疆域還不似現在這般廣闊。它由一塊頑石開采而來，矗立在諸夷的邊界，斷指匠人趕工刻上幾列有別字的碑文，輪廓早已被歲月侵蝕風化，帝國古字還有幾人念得出它的官音?遊牧野人曾對它撒尿，或許戍邊的守軍也時常這麽乾，臨著千百年前的那股騷味，蠻疆第一美人正虔誠伏拜，身後跪有家族的長者、專職的祭司團隊、攀龍附鳳的政要顯貴，慕名而來的追求者們聚在遠處圍觀，屏息為女神禱告。

　　“登上祂的祭壇。”余青鳶心中默默祈禱，誦出那段膾炙人口的經文。打記事以來，修行冥想一日不落，費了多少苦心，耽誤多少年華，近十年的努力終於今日揭曉成果。

　　“我會凝聚什麽樣的武魂?”面對魂尊世界中的永恆提問，余青鳶難免躊躇猶疑，如果她自幼修習家傳素心清訣正法，毫無疑問，大概率是冰雪玉蝶武魂。但六歲那年，余青鳶並沒有用她胖嘟嘟的小手選擇淡藍色卷軸，而是豪賭一卷黑色無名正法。現在，是時候翻開底牌了，和另一個平庸的自己比比，究竟孰對孰錯。

　　余青鳶閉目塞聽，世界頓時鴉雀無聲。她從嘈雜中脫身，用盲人的視力沉住心神，十幾年歲月，一絲一毫積攢的魂力，此刻不再有意壓製。魂力如洪水決堤，於四肢百骸中肆意奔騰，

能量激流衝刷之下，余青鳶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蛻變，細胞的潛力激活，先天之炁匯入魂力大流，循著小周天路線，一轉又一轉，足足運行了九轉，質變就在最後一秒發生，所有能量直衝玄關祖竅，這一幕古人命名為“煉神反虛，三花聚頂”。由於缺少正法的臨門一腳，古人三花聚頂後並無多少神通異能，只是身體比常人強壯一些。若得天成正法相助，則意味武魂即將誕生，有武魂坐鎮泥丸宮中，方知乘雲駕霧、移山填海之事所言非虛。　　所有人呼吸一滯，等待萬眾矚目的武魂降臨。“余青鳶的武魂究竟是什麽?”這關系十分重大。 如果余家嫡女凝聚了區區黃庫武魂，丟臉丟人不說，二十年後，余家是否還能坐穩蠻疆行省的前三把交椅?假設是中等玄冊武魂，哪怕稍稍遜色於原有的家傳武魂，只要適配魂技得當，再挑個好夫婿嫁了，余家依然是今天的三座大山之一。倘若變異出地集武魂?那說法可多了，余家進可遷移大都，發展為新晉豪族，退能固守蠻疆一隅，不失獨尊地位，而那塊界碑，又得多出一段神話。

　　“咕咕咕。”清脆洪亮的響聲傳遍廣場，是鳥兒?不，是余青鳶的武魂。眾人紛紛望向碑前倩影頭頂。火紅色皮膚，長滿毒疙瘩的後背，黑芝麻大小的眼睛，肥厚的青白肚皮，一鼓一鼓的腮幫子正“咕咕咕”叫個不停，趴在余青鳶頭頂的不是蛤蟆還能是何物?

　　“好惡心。”有人淒聲尖叫，追求者無法接受女神的醜陋武魂，他們覺得天搖地晃，世界旋轉，更有狂熱粉絲兩眼一黑，倒頭暈厥過去。

　　古塵瞳孔緊縮，仿佛發現了救命稻草，興奮道:“是萬蠱王蟾。”

　　“是萬蠱王蟾，天佑我余家。”

　　“地集上品武魂，萬蠱王蟾！”家族前輩見識廣博又威信極高，他們的話一錘定音。此言石破天驚，迅速引炸了廣場上的人群，狂熱粉絲不顧人中的暗痛，高舉雙臂為女神歡呼鼓掌，投向余青鳶的目光又恢復了愛意與敬畏。那可是地集武魂，還是地集中的上品。天地玄黃，只有天榜能小壓它一頭。

　　青鳶，這個美麗的名字再度進入蠻疆無數男人的幻想，連帶一起的還有她於神碑前凝聚的變異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