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婢女，大人隨便賞賜些金銀珠寶就夠了，她哪受得起五品神丹。”擁有河豚武魂的精瘦漢子連連謝絕，氣勢放緩之後，整個身體再次恢復蔫巴巴的竹竿形狀。

　　“聊表心意罷了。”希羽淡淡擺手，對勳族而言，天階正法都有門路，五品丹藥又算得了什麽呢?

　　生肉複骨丹號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是難得的療傷聖藥，也是母親臨行前千叮萬囑的底牌之一。如今，旅程將盡，抵達龍騰堡在即，有侯叔庇護，這藥自然派不上用場了。

　　“不必多言。”希羽佯裝發怒，精瘦漢子不敢再勸，希羽與古塵取了劍回旅舍休整。是時夜色已深，一輪新月遙掛天邊，浮雲聚散，遮不住清輝皎潔，幽暗的白日鬧市，流竄街巷的野貓，巡邏盤問的黑甲兵，希羽不勝酒力，醉意漫上心頭，幾家商戶輪廓模糊，掛牌上畫了灰色塗鴉，此刻，偌大的界碑城靜如孤墳一座。

　　夜市，是大都獨享的超然特權。其余各省，唯有在天帝誕辰那天方能徹夜狂歡一番。魂尊的金紋，打消了黑甲衛士的無私鐵面，借著月光，古塵辨識來路，拐過七八條小道，終於抵達一盞昏黃的燈前，守夜的門房闔眼沉睡。

　　過了幾日，一個關於紈絝子弟的傳聞已鬧得沸沸揚揚。美人丹藥，丹藥美人，這兩種誘人的事物最能撩撥討論者的心弦，甚至有流言謊稱，那枚五品丹藥是龍騰堡丹大師托人送給老板娘的定情信物，猥瑣笑聲中，又演化出無數版本。除了這一風流韻事，另一樁血案也博取了無數看客的眼球。

　　首腦遇刺，尤其是新上任的首腦遇刺，在新政古法鬥爭白熱化的關鍵節點，此事甚至驚動了天帝耳目。玻利瓦爾，那個以鐵血無情而著稱的酷吏。在他還是縣令的時候，縣內有女子通奸犯法，來自大都的神秘官員好言相勸，誰料玻利瓦爾不僅沒有送出順水人情，還放出某人縱容私生女的風聲，羞得神秘官員難堪。行刑之日，懾於大人物威名，全縣衙役無不裝病推諉，於是玻利瓦爾換下官服，親自取針行刑。此事之後，他名聲大噪，頗受天后器重，一路升任界碑城首腦。

　　“刺客是在姬家大院附近發現的，當時他已經服毒自殺了，連治愈魂尊都救不回來的那種。”早茶店的鋪子裡，幾個華服青年提鳥籠端煙槍，聚在一張八仙桌周圍，有理有據地分析起當前的形勢。

　　一人吐了口煙圈，道:“玻利瓦爾也是命好，有愛子馬丁舍命替他擋下一擊。不過匕首喂毒，傷口處理不當的話，這對父子就天人永隔嘍。”

　　“刺客是誰家派的，總不能是姬家吧，他們不至於連屁股都擦不乾淨，我覺得有人在栽贓陷害。”

　　“馮家麽?馮家族長一直兼任前界碑城首腦，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都帝宮，可能是月亮有意為玻利瓦爾鋪路，馮家咽不下這口氣，便買凶為族長報仇。”

　　“余家也洗不清嫌疑，我聽說馬丁解毒需要用到一味蒼木草灰為引，余家連夜訪遍城中大小藥鋪，一口氣買光所有蒼木草灰。”

　　“怎麽和我知道的版本不一樣，城東瘋傳姬家買光了苦白花。”

　　“不是馮家買光了龍涎水藻?我們城北的幾家藥販子因此嚇出病來，買也不是，不賣更不敢。”

　　幾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說:“我知道了，是三大家族聯合動手。”

　　此時一人闖進店門，他神色匆匆，氣喘籲籲，靴底沾滿泥漿，提起茶壺對嘴解渴，從旁桌抽出一把椅子躋身討論，

他吐出漱口水道:“大新聞，大新聞。”　　“什麽大新聞?你別賣關子，快說。”

　　來人也不扭捏作態，直奔主題道:“玻利瓦爾為救獨子馬丁，依次登門向三大家族討藥，那言辭別提有多謙卑了。”幾人噴茶大笑，“我以為新首腦多厲害，原來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還試行新政，哼，隻敢在我們小宗小族頭上撒野動刀。真有能耐，去捋捋三大家族的虎須。”

　　“他不是捋了嗎?就是險些白發人送走黑發人，哈哈哈。三大家族的屁股可摸不得。”

　　“你一說屁股，我就想到了咱們蠻疆的第一美人，前幾日我受邀參加余小姐的武魂凝聚儀式，有幸得見芳容，真是傾國傾城，遠遠望上一眼就令人春心發狂，要能摸一摸她的屁股，讓我永墜十八層地獄也心甘情願。”

　　“好小子，色膽包天，界碑城首腦這樣的人物也才捋捋虎須，你倒好，竟打老虎屁股的主意，要是被余小姐知道，一定用帶刺的藤條將你屁股打成十八瓣。”

　　“要是余小姐親手執鞭， 莫說十八瓣了，就是三十六瓣我也不皺一下眉頭。”

　　早茶店一角，這些人的汙言穢語令希羽暗暗蹙眉，“精蟲上腦的家夥，左邊那個還有十分嚴重的受虐傾向，沒見過漂亮女人麽，隔空念叨別人的名字發情。”

　　古塵背著巨劍結帳，牽馬行至北門，從包袱中找出一面輕型圓盾和一把單手短刀，“韃靼草原經常有野人遊蕩，我們備好武器以防萬一。”

　　希羽交叉擺弄刀盾，拚出一個杜撰的軍團符號，心道:“剛收拾完地底鬼魂，韃靼野人有什麽好怕的，古軍戶太膽小了。”

　　“希羽小友，古兄，早呀，你們提前到了一刻鍾。”楊胖子身後跟了一隊奴隸，楊劍癡在檢查黑布蓋住的深海玄鐵。新奴隸還未完全馴化，他們仍戴有鐐銬，兩個老奴被分發了武器，拿著主人的鞭子，代奴隸主懲治曾經的自己。

　　啪，鞭子一甩就是一條火辣辣的血痕，肉體折磨不僅疼痛，還能逐漸消解心靈深處的意志，高舉的戒鞭沒有附魔卻仍然能直擊靈魂，主人再施舍小恩小惠調教，優秀奴隸的品格得以完美重塑。

　　經過幾天的苦思，古塵暫不糾結紅色蛤蟆，他現在走到楊劍癡身旁，貼耳道:“劍癡，你是何行魂尊。”楊劍癡道:“何行?無行！我一卷魂技都不曾擁有，還登記什麽魂尊五行。”

　　古塵道:“你總該有擅長的門類，事先交個底。遇鬼潮之後，我始終心悸，如今韃靼草原可不安寧，商路有黃階野人剪徑，戕害了不少良民，為了安全起見，我想在城北雇一名魂尊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