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孫一文翻書的聲音嘩嘩。
孫大靠在車廂上,似乎睡著了。
他並沒有睡著。
那天的一切,孫大看在眼裡,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一方面欣慰,驕傲,另一方面擔心,自卑。
他第一時間怨恨自己。
兒子很優秀,父親一無是處。
父子倆同乘一輛馬車,這三天來,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普通人。
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這樣的人,應該是天之驕子。
不是孫大一定要裝睡,而是,他開始睡不著。
經常會在夢裡看到兒子倔強的臉,那一幕噴血的場景讓他的心都碎了。
孫大與孫一文,並沒有血緣關系。
自從接到這個孩子,他便想陪伴他長大,盡量為他遮風擋雨,看著他生兒育女……
可能,自己真的老了……
孫一文看完最後一本書,看了裝睡的父親一眼,心生愧疚。
以前的他,看不到,看不清許多事情。
以前的他,對於二文的許多話語,還會審視,判斷。
現在不會了。
蹉跎歲月的人,對不起的,只有父母與自己!
他將父親帶出來,必須給父親一個安逸的人生,這是父親應得的!
要想父親過的好,二文給了信息。
大房子,二媽,金錢……
自己要想做到這一切,的有實力,金錢……
孫一文揣在懷裡的孩兒參,第一次覺得,它的價值不過如此。
你把未來當一天,十文錢你也會高興,你把未來當一年,一兩銀子你也有壓力,你如果考慮十年未來……
規劃,計劃,一個也不能少。
身體安如現狀,思想超前運作。
終於,馬車停了下來。
胡峰來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一文,下來了!”
孫大身子一搖晃,醒了。
孫一文扶著孫大,下了馬車。
他們眼前,是一片霧氣滾滾的峽谷。
谷口很大,可以並排駛入四輛馬車。
看著翻滾的霧氣,孫一文心中警惕起來。
沒有遇到二文的時候,有一次他就是踩在霧裡,掉下山溝,差一點當場駕鶴。
孫大看著翻滾的霧氣,詫異問道,“掌鼓使,不是聽說外族山水如畫,怎麽我看著有些詭異?”
胡峰來笑了。
他的傷勢基本痊愈,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我們青族人口眾多,這裡是外族的第十個居住區,外面這滾滾重霧,是先輩為了後人安全,布置的法陣。”
孫一文站在霧氣邊緣,朝裡面看去。
他眼中所見,二文也能看到。
滾滾重霧,看不出所以然。
胡峰來安排馬車,大錘衛離去。這才走過來。
“跟著我!你們兩人第一次來,沒有身份,我的手鼓,只能控制五人范圍。”
孫一文拉著孫大,緊緊跟在胡峰來身後。
胡峰來搖動手鼓,身邊霧氣翻滾,空出一個五平方左右的空間。他們跟著胡峰來走動,地面上碎石大石密布,有的地方,直接就是大坑。坑中,刀刃泛著寒光。
有的地方,豎著木樁,木樁上,全是黑色尖銳鐵釺。能看到木樁下鳥獸皮毛。
普通人如果沒有指引,穿越霧氣,凶多吉少。
三人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出迷霧。
驟然間眼前一亮。
一座青山仿佛橫空而來。
壁立千仞,垂直而下,就像一道鐵牆,擋在眾人面前。
孫大孫一文仰頭望去,看不到山頂,光滑崖壁,反射天光,讓他們所在之處,同樣閃閃發光。
眼前無路,鏡面一般的山璧直衝天際。
這怎麽上去?
胡峰來伸手敲動手鼓。
“咚咚咚!”
這三聲過後,胡峰來走過去靠著一邊崖壁坐下。
“你們也休息一會吧!”
孫一文扶著老爹過去坐了,他四處張望。
“看來,這裡多半是垂直升降的纜車。”二文給他傳來信息。
過了好一陣子,他們頭頂出現一個陰影。
孫一文抬頭望去,一個大筐搖搖晃晃落下來。
這筐子用黑色木藤編織,四面豎起一米五左右的高度,一圈纏著麻布。藤筐落地,正中有一個小門。
三人上了筐子,孫一文這才發現,藤筐之中,用黑色鐵條做了骨架,最底下,鋪著幾塊木板。八條鐵鏈牽引,抬頭望去,隻覺的鐵鏈入雲而去,不知多高。
胡峰來搖了搖一側鐵鏈,筐子開始緩緩上升。
孫大第一次坐這種工具,緊張的緊緊抓住粗壯的鐵鏈。
等到筐子上升到一定地步,孫大扶著鐵鏈望去。
腳下霧氣一片,好像一團雲海。他們來時的路就像一條玉帶穿入雲海消失,陽光撒下來,霧氣邊緣帶著一條金線,看著美輪美奐。
“好美!”
孫一文也有同感。
站到極高處,隻覺得天地獨大,人如螻蟻。
這時,山崖微風浮動。
彼時微風,此時推動筐子,筐子開始劇烈搖晃。
孫大是普通人,雖然抓著鐵鏈,低頭望去,依舊頭暈目眩。孫一文趕緊上前,一手緊緊拉住孫大,一手抓緊鐵鏈。
他已經可以獸氣外放,體質健壯。
罡風掀動筐子,孫一文站立不穩。
胡峰來站在其中,也不見他抓繩子,筐子振動,他的身體隨著擺動,仿佛身體與筐子合為一體。
孫一文看著他,心生佩服。
“任何擺動都有規律,平心靜氣,感受筐子的擺動。”二文傳來信息。
孫一文靜不下心。
乾脆閉上雙眼,默默感受。
先是注意聆聽自己呼吸,呼吸之後,便是心跳。
一股奇異感覺忽然而來。
孫一文腳踩筐子,感覺到了搖蕩的規律。他慢慢放開手裡的繩子,身體重心開始隨著筐子擺動微微調整。
胡峰來看在眼裡,微微錯愕。
這裡是外十的當頭隘口。
地形獨特,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旦出現戰爭,吊籃拉上去,就算血氣奔放的高手,也很難爬上紫金山。
和平之時,每年都有一段時間,讓族中獸氣外放的小子,在這裡練習體外感應。
吊籃有八條繩子,將練習者放進去,一條一條鐵鏈依次放開。
最終只有兩條鐵鏈懸掛吊籃,而練習者依舊站在裡面,才算通過考驗。
這小子不錯,才剛剛獸氣外放,竟然很快就可以感應吊籃規律。
吊籃吱吱呀呀而上,基本用了半柱香時間。
等到登頂,孫一文和孫大更是給眼前一幕驚呆。
原以為上面險峰林立,誰料到吊籃上來,被兩隻擺臂拉動,降落之處,竟然是平地!
最主要的是,一眼望去,一片平坦,只有極遠處,隱約可見青色山影。
就好像這處懸崖,突然而來。
要不是他們剛從底下上來,幾乎疑心一切都是假象。
“胡大叔!”
“掌鼓使!”
在孫一文和孫大看著周圍的時候,早有兩個少年前來招呼。他們稱呼不同,手掌虛握胸前,恭敬行禮。
他們身後,八條鐵鏈直接穿入地下,兩道台階,一道向下,一道向上。再朝後,一排平房。
一群少年,赤裸著上身,半蹲站立在那裡。他們的周圍,這兒一堆,那裡幾個,全是大的出奇石鎖。
另一邊,擺著一排石滾子,上面全是手指大小的窟窿。估計練什麽功夫。
孫一文看的又是驚訝,又是羨慕。
是不是我年齡不夠,怎麽沒有他們的塊子肉啊!
胡峰來和這兩個少年說了幾句,一個少年很快離去。
孫一文走過去,問道,“師父,他們是在這裡練功嗎?”
胡峰來點了點頭,對一個少年說道。
“小南,你給他說說!”
“小兄弟,你說練功也對。其實,我們都是來這裡服役的。族裡不養閑人。只要有獸紋,大家就需要大量肉食,普通的獸氣外放者,更要不斷鍛煉,迅速培養獸氣與獸紋的契合度。”
小南看了一眼胡峰來,見他點了點頭,繼續解釋。
“你看到那邊的石滾子了,那是我們練習低級武技破壁虎掌留下的!”
說完這話,他走到石滾子邊。
嘿了一聲。
他的手掌前方,出現了五指齊全的虎掌。兩隻虎掌向前一伸, 嘎吱嘎吱的,抓出來十個洞!
好厲害!
孫一文雖然現在可以外放獸氣,可是,一旦施展,最多是隱約成形,根本達不到小南這種細微境界。
只聽小南長長出氣,他收回虎掌,隨著手臂擺動,獸氣虎掌就在孫一文的眼前緩緩散去。
“我的天賦較低,破壁虎掌我練習了半年,勉強可以吞吐三招。”
小南不好意思說道。
“我們大家在這裡,一方面守著紫金山,另外一方面打熬筋骨,期望可以將獸氣做到全身外放,為獸劫打好基礎。”
“獸劫?”
孫一文是流放之地出來的人,對於獸氣的下一步變化基本不清楚,更是沒有聽到過獸劫這個詞語。
“他在獸氣的第一層,不會遇到獸劫的。”
胡峰來忽然開口說道。
小南扭頭看著孫一文,驚訝之色一閃即逝。
這邊,孫一文已經開口問道。
“師父,什麽是獸劫?”
胡峰來說道,“獸劫,分為三種,第一種,叫做獸紋之劫。蒼藍大陸各族,很大一部分人降生便有獸紋,獸紋,我們可以理解為獸神給子孫留下的記號,它屬於血脈的傳承!”
“我們有獸紋,剛開始卻不能外放獸氣,當第一縷獸氣開始外溢,說明,獸紋的封印解開。”
“隨著我們對獸氣的操控越來越細微,獸紋的封鎖力量也開始不斷加強。當一個擁有獸紋的人,可以激發全部獸氣籠罩全身,形成一隻虎全像,這個時候,獸紋之劫便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