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緊槍支摸過拐角,手指酸痛,精疲力盡。昏暗中,一記槍托砸中她眼眶,林唯一踉蹌後退,暈頭轉向,已經無法分辨手中還是否抓著槍。
模糊的視野裡出現人形黑影,室內環境的接敵訓練悉數被拋之腦後,她拚盡力量用左肩頂撞上去,感覺到槍械堅硬的棱角挫傷皮膚,沒等敵人將她推開,應急匕首已經出鞘,刺向後腰所在。
僵硬的手指在刀柄上打滑,完全憑借本能反應在戳刺,刀尖穿透阻力,陷入厚重的凝滯,穿透合成纖維,肌肉,內髒。她和敵方一同撲倒在地,單手握匕,機械地重複著攻擊動作,刀鋒刺出,扭轉著抽出,再度刺下。
燈光砰砰開啟,在合成金屬板上泛開大團的白光,牆壁下沉,地板褪色,模擬結束了。林唯一身子一歪,大字躺在地上喘氣呼吸,右眼腫脹發燙,武器從她手中滑落。
她歪頭看向模擬機器人,它已經褪去投影,正在回收流淌一地的凝膠材料,林唯一探手拍了拍它肩膀,在心裡道歉,頓時感到安慰,恐慌離開她消失了。
“林,你不該選擇這種戰術,這在實戰中風險太高。”隕石越過模擬室逐漸下沉的擬真障礙,給她取來冰袋。
林唯一把冰袋按在右眼,碰到傷處時刺痛得厲害,她有氣無力地盯著天花板,“實戰有夜視儀吧......”
“如果你希望把近身格鬥的教學提前,我可以調整進程。”
“不用,”她半邊臉都快凍僵,便略微拿開冰袋,眼睛周邊仍然腫脹得厲害,血液在皮膚下鼓動跳躍,“別改了,正常來吧。”
從地上爬起來,她搖搖晃晃走向準備室,從鏡子裡看到額頭上破了條傷口,有些出血,右眼完全腫了。她想略微睜開些,可它不聽使喚,眼淚也流個不停。
林唯一小心翼翼擦拭血跡,隕石跟在旁邊。
“我只是太累了,平常不會失態的。”一場作戰模擬下來,她已經精疲力盡,“今天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你得去找一趟卡萊爾醫生,她會帶你去做精神鑒定。”
“什麽?”她難以置信,不小心碰到傷口,頓時齜牙咧嘴,“...日程上沒有這東西。”
“這是基本協議的要求,經過這幾日的觀察分析,我認為你有必要進行詳細的測評。你的情緒太過單一,幾乎完全使用同一套表現模式,甚至表情幾乎都是一個樣子。”它展示數百張面部分析圖,都是她日常的面部照片。“這往往意味著生理缺陷,也許你的大腦並未完全恢復。”
強烈的惡寒和憤怒擊穿了林唯一的理智防線,她把沾血的毛巾甩進水盆,表情回歸冷漠,“評定和幫扶協議,叫什麽名字來著?就是AI認為存在重大隱患就可以自己決定安排強製措施的那條。”
“使用者危險度評定和主動幫扶措施協議。”
“你不該這麽乾,你明明可以和我商量。我最討厭不經詢問就替我做安排。”
“抱歉,林,這是為了你好。你本身就處於被調查期間,如果做出任何的違規行為,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我不是把艦隊法律看過好幾遍了嗎?你清清楚楚知道。”她緊盯著AI的投影形象。
“...我想幫你,你或許需要醫療援助。”
“行,我會去找卡萊爾。不過你記住,不要再為我安排任何事。就算是沒得選擇,哪怕你問我一句,知會一聲,也不會這樣。”
她氣衝衝地推門而出,
離開模擬室。 【7099,K13HYJCLM......】
前往醫療室的路上,林唯一默背著“咒語”,她這些日子每天睡前都會默念它們。
隨著字母和數字不斷重複,她逐漸回歸尋常。
...
“我理解要按次序來,但這也太慢了,我只是需要一份病理學資料。平常五分鍾我就能拿到手,這都三天了。”
“抱歉,勞爾調查員,我沒有足夠的權限調用該級別的資料庫,我會提醒管理員及時回復你的調取申請。您還有其他需要嗎?”
面對AI,勞爾實在沒脾氣,他懊惱地搖搖頭,“麻煩提醒他快一點。”
“好的,通話結束。”
關掉通話視窗,他後仰躺在椅子上,注視著隨他視野移動的分析材料。
廢星基地已經完成拆解,人員悉數消毒過關,最終發現五名中期感染者和兩名末期感染者,初期感染反應太小,無從篩查。
兩起死亡,葬禮已經舉行完畢。現在,艦隊正順利飛往海鶴座,其他人都在慶幸因為基地的高效分工減少了接觸可能,避免大規模傳播的慘劇,但他卻不高興。
數據太少。就算寄生體們能操控所有感染人員,也做不成大事。但他有種預感,這種外星智慧生命在謀劃著什麽。
他想要真相,可整個世界都在跟他作對。資料室的值班人員全體擅自離崗,留下值班的AI助理沒有授權就做不了任何決定。這種情況最近廣泛出現在艦隊內部,他能理解飛行空窗期大家都趁閑偷懶,但這也太過分了。
勞爾向光輝女郎號的副手們反應此事,結果也石沉大海,等他親自登門詢問,才發現好多副手自己也違規離崗,不知上哪玩去了。
正副艦長今天為此開了一場批評大會,可他還是沒能調取到想要的資料,科研基地的數據修複也遲遲無法完成。
“叮鈴!”
消息提示令他興奮,但看到是來自遠行X號的消息,頓時拉下臉來。
【我們已經收到借用遠行X號主控AI協助數據修複運算的申請,但艦載主控AI目前正處於維護期,暫時沒有多余算力可,請耐心等候通知】
他關掉這條消息,立刻又來了一條。
【預定審訊延期,已重新安排並預約審訊時間。】
搞什麽?勞爾點開一看,又是霍莉·楊季,這人命裡絕對和他犯衝。看到是負責人卡萊爾延期的審訊,他立刻打過去。
“喂,卡萊爾。”
“你好啊,調查員,有什麽事?”醫務官正在收拾疫苗注射器,鏡頭邊緣能看到霍莉把袖子拉下來,好奇地研究安瓿瓶標簽。
“我要一個解釋,什麽叫做‘我的調查需要給軍方內部審查讓位’。”
“我也是剛收到消息,霍莉要升職。等到了海鶴座星域,會立刻召開一次軍方內部會議,順便把她的嫌疑洗清——這樣她就能直接參與地面任務了,恭喜你哦!”卡萊爾浮誇地摟住霍莉晃了晃,收獲一個勉強的笑。
“不是......”感到被無視的勞爾用力抹過臉頰,深呼吸著平複情緒,禁不住開始用指甲輪流敲打桌子,“女士,卡萊爾女士,我的調查權力是聯合艦隊的行政總會賦予的,你沒理由阻止一次正常的問詢。我知道你身為代理隊長可以這麽做,但這根本沒道理。”
“如果我哪裡惹到你了我道歉,要我收回之前對軍方的不當言論也可以,但我現在需要任何的可用線索來推進我的調查。”
“怎麽會呢。”卡萊爾一撩頭髮,舉著視窗轉到另一側,“不過說真的,你沒必要這麽著急,不是還有其他的感染者可以作證嘛,不差她一個,她需要時間休養。最近大家都很休閑,你也可以輕松一點,不是嗎?”
“你——”
“這針打了是做什麽用的?”霍莉在旁邊問。
“這是蝶形因子的永久免疫劑,親愛的,沒有它,到了海鶴座你會送命的。”卡萊爾解釋完,轉回鏡頭,敷衍地找借口,“我這邊有點忙,先掛了。”她擺動手指,通訊結束。
畫面消失,留下驚疑不定的調查員勞爾。他敲打著桌面,認真思考自己是否惹到某個小心眼的上級,不然他真的想不出任何接二連三碰壁的理由。
突然有人敲門,正在氣頭上的勞爾走去打開,外面站著一個嬉皮笑臉的文職船員。
“嘿,你有沒有聽見過百天前的——”
他一把抓住對方肩膀,“擅離職守是吧?跟我到管理處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