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爾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瘋了。
現在是庫市的凌晨1點,沙漠地區夜間的溫度驟降,寒風吹過,走在大街上的蕾切爾小姐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反而覺得熱氣直衝腦門。
她身後站著表情木然的穆埃克。
穆埃克倒不是想要特意折磨蕾切爾小姐的,才讓警官把她從甜蜜的睡夢裡拽出來,主要是穆埃克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還不知道店長女士的名字,警官自然沒法確定她的電話號碼·····
穆埃克自覺和蕾切爾小姐並沒有多深的關系,但是他在這裡也確實不認識什麽人......說實話,他都做好了今晚無人認領自己的準備,打算明天趕緊離開庫市,免得再遇到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
沒想到蕾切爾小姐真的來了。
雖然她懷著一腔怒火,但她確確實實的把穆埃克從警局裡領了出來。
可惜蕾切爾很不開心。
如果不是店長的要求,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凌晨1點爬出溫暖的被窩,更不可能來接這個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人的巫師,最重要的,不會跟瓦諾產生這麽大的誤會。
至於瓦諾是誰?
就是那位在警局裡拍著穆埃克肩膀,力道很足很自來熟的那位警官先生······蕾切爾到現在耳邊仿佛都環繞著瓦諾給自己打電話時那種詫異的語氣,眼前還一直浮現出自己來接人時瓦諾那不好形容的眼神。
如果不是理智告訴她現在這份工作真的很棒,錢多事少離家近,不要隨意丟掉,她真的會直接裝作根本不認識穆埃克的樣子,也許還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和瓦諾多交流一會兒。
但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現在自己在瓦諾眼裡一定沒有什麽好形象了,居然會跟這種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家夥扯上關系,還在凌晨跑到警局來接一個異性!
只能說憤怒是種很奇妙的情緒,此時的蕾切爾小姐幾乎被過度的羞恥心所產生的憤怒吞噬了,以至於完全失去了對於穆埃克法師身份的尊重與對他奇怪行為的恐懼,此時的她隻想這個讓自己社會性死亡的混蛋馬上消失,然後趕緊爬回自己溫暖的被窩裡睡覺。
於是蕾切爾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她領出穆埃克後,只是告訴穆埃克去店裡找店長,自己則大步離開向家裡走去。
從警局門口出發,蕾切爾的家和服裝店並不是一個方向,應該說這是蕾切爾刻意尋找的租房路線,距離店裡不算太遠,又可以讓她每天上下班的時候路過一下瓦諾上班的地方創造一些偶遇的機會,實在是一舉兩得。
她沿著主道,越走越遠,深夜昏黃的路燈沒法把整條街都照亮,蕾切爾在陰影交錯間還是走的很快,反正這條路線她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不可能會迷路。
直到一陣夜風刮過她的臉頰,她內心的憤怒才被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一些,讓蕾切爾失去理智的大腦產生了一些思緒。
好像,平時,這條路沒那麽長?
蕾切爾有些狐疑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穆埃克早就已經不見了,警局也只在黑夜的霧靄中顯出一層輪廓,主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昏黃的路燈費力的驅散著部分黑暗,但更多的黑暗裹著它,讓這點僅有的光明也顯得搖搖欲墜。
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但是蕾切爾內心已經開始產生了憤怒以外的情緒。
恐懼。
明明這條街跟自己來時沒有什麽不同,明明整個庫市的治安都非常的良好,
明明離警局都沒有很遠,但蕾切爾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包圍了她,黑暗中似乎有著某種邪惡的東西在窺伺著自己,它就藏在光明照不到的陰影裡,磨牙吮血,等著自己放松警惕。 轉過身,蕾切爾勸自己也許只是在胡思亂想,但她的步伐下意識的越來越快。
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萬籟俱寂,了無聲息,只有蕾切爾鞋跟踏在磚石上急促的“篤篤”聲,仿佛連風聲都消失了。
蕾切爾已經不敢回頭了,她那種被窺伺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身後有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在跟著她,只等她回頭就會一口咬斷她的脖子。她開始後悔為什麽不跟瓦諾多呆一會兒,實在不行跟穆埃克去店裡也好,她腳步越來越急促,心緒越來越緊張,腦子的弦好像都要崩斷掉。
她不斷的往前走著,期望著路上能隨便碰到一個人,哪怕有輛車經過也好,但等待蕾切爾的依舊是一盞盞昏黃的路燈和被路燈分割開的黑暗,蕾切爾的思緒徹底被恐懼侵佔了,她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是怎麽造成的,眼前明明還是熟悉的一切,卻又陌生的讓人感到手足無措。
按照她現在走路速度,平時已經到家了才對,但現在她連家門的影子都沒看到,好像這條街的一小段變得無窮無盡那麽長,她永遠也走不出這麽一段地方。在這種奇怪環境的影響下,她乾脆咬著牙,閉上眼睛跑了起來,呼嘯的風聲穿過她的耳膜,恐懼誘發出的腎上腺素讓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蕾切爾一路狂奔,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一直跑到腳跟生疼,呼吸不暢都不敢停下,明明不能確定身後有東西在追逐,內心的恐懼卻已經徹底的把她裹挾了,直到她精疲力盡,停在原地開始喘息。
蕾切爾帶著一點點希望,慢慢地睜開眼,身後卻還是警局在黑夜中模糊的輪廓,面前也依舊是熟悉的街景。
她絕望了。
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一隻手從身後拍了一下蕾切爾的肩膀
當這隻手碰到蕾切爾的身體時,蕾切爾全身都顫抖了一下,隨後仿佛是被施咒凍結了一般,不敢有絲毫的動作。她緊閉著眼睛,恐懼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隨後,她聽見了洪亮又開朗的聲音。
這樣的聲音,蕾切爾隻從一個人那裡聽到過。
:“蕾切爾,這位穆埃克先生不太知道店裡該怎麽走,你方便帶他過去嗎?”
蕾切爾一下子轉過身,直接撲進了瓦諾的懷裡。她如釋重負,放松的那一刻,淚水終於壓抑不住,奪眶而出。
瓦諾明顯有些懵,他尷尬的張開雙臂,摟上去也不是,推開也不是。
:“謝謝你,瓦諾,謝謝你。”蕾切爾帶著哭腔在瓦諾的懷裡悶聲說著。
:“額,不,其實是穆埃克先生堅持要我跟上來問你的...怎麽了?你遇到什麽事兒了?”瓦諾安撫著蕾切爾的情緒。
穆埃克站在不遠處,眼神空洞地盯著側邊的小巷,好似他的雙眼能看穿層層黑暗,看清陰影背後隱藏的一切詭譎與秘密。
看了一眼還在安慰蕾切爾的瓦諾,穆埃克什麽也沒說,只是邁開步子,走進毫無光亮的巷子裡。
他抬起蒼白、瘦骨嶙峋、指節分明的右手,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樸素的銀質戒指。
前面提到過,戒指是當代法師最常用的施法觸媒,戒指的佩戴幾乎不佔用任何空間,還能讓法師們騰出手來拿點其它的東西,圓環形的造型能讓法術能量更順暢的流通,增強法術的穩定性,而純銀這種金屬,則是傳導法術能量的優質材料。而與原初魔法的各種觸媒相比,戒指這種載體最大的優點(對於某些人來說可能是缺點)就是對各類型的法術都可以進行“銘刻”,當你足夠了解這門法術時,就可以通過咒語直接發動戒指上“銘刻”的法術,而不再像原初魔法一樣,你對法術的了解再深刻,天賦不夠還是連一個火球都放不出來。
可以說,正是現代法師鼻祖薩拉澤對於法師觸媒的改良和對法術研究體系的突破,讓法師這個職業真正的和普通人融入到了一起, 他們不再是天生特異讓人無法理解的存在,轉而變成了刻苦自律之人的代名詞。
一片黑暗中,穆埃克輕聲地念起咒語:“熒光閃爍。”隨即原本毫無裝飾的戒指表面突然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白光,仔細看去,那層白光是由一圈細膩編排的咒文發散而出,隨後整個戒指散發出一陣柔和的光暈,照亮了穆埃克的周身。
這是通用類法術的一種,也是所有法師會第一個學習的、最基礎的咒語,照明術。
借著照明術產生的光芒,穆埃克順著逼仄的小巷前進,沒走多遠,他就看見磚石結構的地上用猩紅的液體繪製出一個小小的圓陣,陣邊由兩個圓圈構成,中心繪製著五條交叉的直線,構成一個倒五芒星的圖案。
穆埃克蹲下身子,原本空洞的眼神逐漸凝聚起來,他伸出一根食指,擦拭了一下圓陣的邊緣,將原本規整的圖案打破,拇指和食指微微搓動,感受著手上略微凝結的液體觸感,隨後將手湊近鼻尖輕嗅,果不其然,穆埃克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人類血液的味道。
黑魔法的味道。
就在穆埃克觀察魔法陣的時候,一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的銀光朝著他背後呼嘯而來,而穆埃克還在專注地查看地上的魔法陣,似乎絲毫沒有感知到身後的殺意。
一瞬間,刺目的銀光順利地劃開亞麻面料的長袍,刺入柔軟的肉體,穆埃克手中散發出的照明術也隨之熄滅。
一片黑暗中,襲擊者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無聲地大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