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子女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母親就到州外貿局領核桃來敲,每次十袋。我一放學就往家裡跑,因為母親給我們下了任務,每天要剝一盆核桃仁。
整個家都是核桃,牆角邊碼著核桃袋子,裝核桃仁的框框碼的好高,你佔一個地方,我佔一個地方,各自為陣,互不侵犯,誰要是拿著我敲好的核桃仁我跟他急。每天晚上都敲到深更半夜。
外貿局收核桃仁是按等級,換句話說有點口袋裡賣貓的感覺。你從外貿局拉核桃時看不到裡面是啥樣,憑運氣,運氣好的時候,你把核桃仁交給外貿局領到工錢不算,還可以樂得點吃。
運氣差的時候就是相當於白乾,工錢保不保得住都難說。
我家運氣不錯,每次交給外貿局後都有一小點剩余,剩余的核桃仁成了過年的下酒菜。
我家隔壁的李叔叔家就沒這樣幸運,拉來十袋核桃就有一半是黑的,哭都哭不出來,短褲都要貼進去了,從此以後,李叔叔家再也沒拉過核桃回來。
由於家在書店的緣故,我和三對書籍有一種如饑似渴的感覺。小學時候就喜歡看書,那個時候喜歡看小人書,連環畫什麽的,一放學,書包都來不及放下就跑到門市部櫃台裡看。
櫃台又高又寬,而且還黑,裡面可以坐人,我和三個頭小,坐在裡面還不攔著員工。看著看著就忘了吃飯時間,直到爹媽在院子裡叫才趕緊回家,回家又被臭罵一頓。母親苦口婆心的叫我倆不要去看書了,“招呼瞎子有種,”母親說這話是有根據的,我奶奶就是個瞎子,但我奶奶不是看書看瞎的,而是哭瞎的。
我問過母親奶奶的眼睛是怎麽瞎的,母親告訴我那是剛解放不久,有社員揭發我大爹在解放前當團丁的時候,開槍打死了一個共產黨員。我大爹被判刑十七年(疑似嫌疑人),坐牢不久,我大媽生病去世了,留下兩個孩子,我奶急火攻心,哭來哭去,眼睛就哭瞎了。
瞎子有種,我覺得好笑,坐在最後一排都能看清黑板上老師寫的字。母親是在嚇唬我。
搬到文聯街後,門市部隔得遠了,就去倉庫裡看。倉管裡什麽書籍都有,我倆就什麽書籍都看,來者不拒,青春期看得最多的就是醫學方面的書籍,特別是異性方面的書籍。
不是有這說法,書籍是知識的海洋。
我和三暢遊在知識的海洋裡,盡情享受著“海洋”帶給我的樂趣。
長時間“暢遊”,帶來的就只有一個結果,“瞎子”。很快,我感到眼睛看黑板上的字吃力和模糊時,眼睛近視了。這個過程就只是幾個月,還不知道近視是啥就近視了。
那個時候不知道瞎子會給我造成什麽後果,到了以後才知道它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改變了我的命運,改變了我的一切。
三和我差不多同時“瞎”的,不敢告訴爹媽。
謝健也是近視眼,我倆坐在了第一排。
他學習不好,當然比我好一點。初中畢業考式的時候,我倆串通好,我抄他,他抄我,互相不隱瞞。中考的時候,我抄他,他抄我,我倆都稀裡糊塗的考取了高中。
三也考取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