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儀式中窺見了虛空，虛空也從你的窺探中獲知了你所在的宇宙。”

　　“不是，什麽叫我引來了虛空的注視?明明在我接觸它的記憶水晶之前這層膜就出現了。”伊源聽著這話感覺不對勁，怎麽把他成罪魁禍首了?當即瞪著希德尼，聲明著他也是被害者，“明明是這層膜沒擋住尤德，我差一點就，”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出約十厘米的長度，“死在蜥蜴人的刀下了。”

　　“所以，是這個宇宙沒能力擋住，還把我也坑了。”

　　希德尼聽完，厚著臉皮點了點頭，但還是承認了對伊源的汙蔑:“是嗎，我又武斷了。不過有一點是不會變的，你原本的宇宙將你放逐出去後，還是沒能躲過虛空。”

　　“你所在的宇宙和蜥蜴人過來之前那個不同，你的是一個小型宇宙，對於虛空的侵蝕毫無抵抗。所以我才會說我們的交易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和你的宇宙一起，將永遠的沉淪在名為虛空的牢籠。”

　　又是謎語人，伊源聽得頭都大了，能不能把裡面的邏輯解釋得清楚一點?

　　“你的意思是，我所在的宇宙是一個小型宇宙，而小型宇宙一旦被虛空侵蝕了就沒有一點幸存的可能，我要求的交易是讓我離開牢籠，但即便是離開了這層膜形成的泡泡，我也只會進入由虛空形成的牢籠裡，所以你無法完成交易，是這個意思嗎?”

　　伊源費力地梳理著希德尼省略關鍵信息後給出的跳躍性邏輯鏈，勉強得出一個比較順暢的結論。

　　希德尼聽完後滿臉讚同:“理解得很到位。”

　　但伊源卻沒被自己說服:“可是宇宙又是什麽時候被侵蝕的?我不是已經被剝離出去了嗎?”

　　希德尼沉默了一下，想了想，又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們來打一個比方，你所在的宇宙過去、未來以及現在都是一滴水，虛空是一個汙池，當這滴水接觸到汙池的時候，正常情況下，你可以說在過去，曾經有一滴乾淨的水，只是這一刻以及之後的未來，就再也沒有這滴水了，只有一池汙水;但落入虛空的真實情況會更可怕，當這滴水接觸的瞬間，所有人都會說，這裡從來都沒有一滴乾淨的水，從來都只有一池汙水。”

　　“明白了嗎?虛空會將這個宇宙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從時間線上抹除。”希德尼鄭重其事地盯著伊源的眼睛，“虛空應該是所有宇宙都重視的災難……”

　　見伊源似乎是震驚得有些失魂落魄，希德尼自嘲般地一笑，又繼續說道:“所以，這裡本就不該有這個儀式，不該有這個交易，也不該有你。”

　　“在這個宇宙裡的所有生命，它們的時間線都會匯聚坍縮到同一個結局，那就是從未存在過。”

　　不該有我?伊源有些恍惚，但腦海中又仿佛抓住了什麽靈感。

　　“對啊，不該有‘我’，可有偏偏有我。”伊源努力將希德尼駭人聽聞的結論排出腦海，靜靜地思索有了他的存在，給宇宙帶來了什麽改變，“希德尼，如果一個大一點的，我是說，不是小型宇宙接觸到虛空，又會發生什麽?”

　　希德尼一聽這個問題，突兀地哈哈笑了兩句，嚇得伊源直罵他神經病。

　　只見希德尼以一個囂張的姿勢又斜躺回奇怪的椅子，臉上帶著自得的笑:“這你就問到我的專業領域了。”

　　“當一個大型宇宙和虛空產生了接觸，那虛空就會去不斷侵蝕這個倒霉的宇宙，直至這個宇宙被完全化作虛無，或是侵蝕過程被某位英雄中止。

而我，”他驕傲地朝伊源點了點下巴，“就是這個英雄，哈哈哈。”　　那確實挺牛的，但能解決我的困境嗎?伊源眯了眯眼睛，又問希德尼:“那曾經的大英雄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可能，就是把現在的小型宇宙轉變成大型宇宙，那形式不就逆轉了嗎?”

　　“啊?”

　　這下輪到希德尼被震撼了，他又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肅然起敬:“我收回剛才對你理解能力的評價。”

　　“我再重新解釋一下，你，以及，這個宇宙，已經，完完全全成了虛空的一部分了，虛空懂嗎?什麽都沒有，雖然可以通過侵蝕大型宇宙的生命，創造出虛空造物，但不代表可以無中生有創造出一個大型宇宙，那是星界的活。”

　　希德尼甚至加上了肢體動作和手勢，試圖讓伊源真正理解他語言中的信息:“請不要在大白天做夢。塞特在上，幻夢境裡最漫無邊際的帕頓都不敢編制這樣的夢。希望你只是說了個冷笑話。”

　　伊源還在思索，想要抓回他腦海裡剛才一閃而逝的靈感。

　　終於，他抓住了靈光的尾巴，於是他緩緩開口，顯得十分自信:“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帕頓是什麽，但我覺得如果一個人的命運都會因一顆塵埃而改變，那宇宙的結局就不可能是注定的。”

　　“哦?說說你的高見?”希德尼嘲諷地一笑，這樣的大話，在他的生命裡不知聽過多少次了，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們自己究竟在說什麽呢?不過是為了那脫口而出的快感罷了。

　　“小小的提醒一下，別被名字誤導了，小型宇宙與大型宇宙的區別並不在於大小，而在於宇宙內的維度多寡、對時間長河與星界的擾動程度等客觀條件。”

　　聽到希德尼語氣中的諷刺，伊源雖然感到不爽，但也沒準備去反駁，他只是繼續闡述他的一些結論，也向希德尼拋出他的難題:“如果這個宇宙中所有人的命運都已注定是虛無，那麽現在呢?既然我和你已經達成了契約，這就證明了我的命運並未注定，同樣還能證明貿易之神和你都認可這份契約是可以被完成的。”

　　頓了頓，伊源看了眼表情逐漸認真的希德尼，又開口繼續說道:“而至於怎麽去完成，這是你應該思考的事，不是嗎?”

　　希德尼終於認真地、完完全全地看著伊源，似乎要把他牢記於心。

　　而伊源也毫不回避地看向希德尼，等待著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