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20日21時03分,奧斯特曼酒店0408號房間。
段宏猷靜靜地躺在辦公椅上,回想著數月前公司舉辦“雀舞華服”大賽時的盛大場面。那時候人頭攢動,歌舞升平,員工們也是激情澎湃,乾勁十足。甚至為了和讚助商們搞好關系,執行校長辦公室裡還曾傳出過不可描述的聲音,也算是為了公司竭盡全力。時至今日再回想起來,到底是“回光返照”還是“敗絮其中”?
家長群裡再也看不見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隨著執行校長廖廷花單方面發的《解約公告》和“聊天記錄”,“派克教育有限公司”即將掀起巨大的輿論風波和退費浪潮。這是繼“3·16對帳事件”後可預見卻更嚴峻的企業內鬥。
雨後的大街顯得格外冷清,偶有三兩行人,也只是匆匆路過,無暇光顧街邊依然敞開的店門,也無暇光顧門庭璀璨的奧斯特曼酒店。一片漆黑的臨窗景觀房,只有0408號房間裡隱約閃爍著微弱地光,那是《解約公告》引發地輿論提醒,伴隨著強烈地震動摩擦聲:
“怎麽回事,派克是要倒閉了嗎?”
“我們都是衝著廖校長才報的名,她不幹了,我們也就沒必要再上你們的課了。”
“不管你們內部發生了什麽矛盾,事情鬧到這一步,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不管怎麽說,我們就是要退費。”
……
廖廷花的《解約公告》大致闡述了六點:一、自己雖是“派克”創始人,但因合作關系變更,現公司由段宏猷全額投資,法人樊素貞。二、自己隻負責教學管理及品牌宣傳。三、2022年2月22日,房東因追繳公司租金張貼告知書,告知段宏猷拖欠一年半房租的事實,自己方才知曉“房東斷電”的實情。四、房東斷電後,段宏猷更改新校址,一拖再拖,但並未實際處理。五、段宏猷拖欠員工工資數萬元不發,和自己累計數萬元欠款不還。六、自2022年3月20日起,自己解除與段宏猷的合作關系,派克品牌不再歸段宏猷使用,全部學費移交公司財務處理(備注:所有學費均收至段宏猷私人帳戶)。
《解約公告》無異於塑造了一個懵懂無知的受害者,和一個欠債不還的老賴,還附上了一堆“員工詢問工資發放情況”的聊天截圖予以佐證,還有一堆家長站隊附和,這架勢想不搞死這家公司都難。
這場躲在手機屏幕後面的鬥爭,對於普通家長來說也就幾千塊錢的或有損失,但是對於段宏猷這個放棄公職,滿懷期待初次創業年輕人來說卻是“熱血上潑冷水——凝重一擊”。二十五歲的人生才剛剛起步,就讓自己處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損失了幾百萬的前期投入不說,還要面對破產後“不可知數”的退費賠償。
之所以說“不可知數”,是因為段宏猷對公司所有學員名單、學費收入、上課情況等一無所知,甚至對學員退費的處理毫無頭緒,這一切的一切都歸因於他對教培行業的不自信,對合夥人的“過度信任”才導致的“管理危機”。
從疑惑,不滿,退費,到辱罵……短短半個小時,輿論已經發酵成一場“攻擊人身”的革命。不知哪來那麽大的戾氣,借著“破產”的噱頭,罵出了“斷子絕孫”“家破人亡”的詛咒。罵到最後,倒不像是為了幾千塊錢,更像是發泄積澱已久的怨念,這可不是一兩句話能釋懷的。
“派克”是段宏猷的心血和信念,
無論帳面如何虧空,合夥人關系如何緊張,經營如何艱難……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他一直在獨自硬抗。 可是事已至此,又該如何抗?
那些虧空和爛帳,又該怎麽向父母交代?
或許自己不願開口的東西,終將以“結果”的形式展現出來。到時候,可能連句“解釋”的資格都沒有,但至少也算是一種解脫……也就不用再為“內部關系”而焦頭爛額,不用再為“發不出工資”而徹夜不眠,不用再為“應付各種檢查”而東奔西跑,不用再報喜不報憂,不用在備受煎熬……
想到此處,他釋然了自己的“失敗和平庸”,深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出。平靜的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騎車的路人, 為了不讓身後的孩童濺到泥水,小心翼翼的從一個又一個的水坑處慢慢繞過。
他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旁邊的路虎攬勝,頓時又雙目充血,情緒激動,攥緊拳頭,朝著右手邊的牆壁狠狠一擊,還順帶著飆出一句國粹“TMD”。
就這一下,狠到青筋暴起,手肘顫抖,足以證明段宏猷內心的憤恨和不甘。
他毅然回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取出兩份裝訂成冊的紙質文件,一份是《派克收支匯總》,一份是《派克異常收支明細》,原本是財務離職前交接的工作底稿,交接前還就公司的經營狀況做了簡單的口頭匯報,只可惜當時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
此刻,他才意識到“那些”都是救命的稻草。
“數據可以造假,但是環環相扣的數據卻造不了假,更騙不了人。關鍵性數據會說話,不光能說明問題,還能解決問題。”
這是他一路走來,最緊要,也是最至暗的時刻,懷疑、憤恨、忐忑、壓力……已經達到了頂峰,他用最後一絲理性,回想起財務說過的話,判斷出“什麽”才是自己本該相信的東西,不由喃語道:“要是早點認識她就好了!”
為此覺悟,他可是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什麽合夥人?都TM是垃圾。什麽面子?都TM是扯淡。“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不是想搞死我嗎?不是想把我趕出京都嗎?時至今日,誰搞死誰還不一定!
他拿起手機和文件,疾步走上六樓,隨著0608號房門打開,重要人物閃亮登場,新的格局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