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放心,沒砸腦袋。”白也臉部肌肉微微抽搐,剛剛倒是沒有什麽碎片砸在身上,就是那股衝擊波有點刺激,仿佛被人對著後背來了一下。
“頭沒事,身上呢?沒被砸到吧?我聽碎片掉了一地呢。”白若瞬間就把剛剛看到的拋到腦後,緊張地關注著白也有沒有受傷。
白也搖搖頭。“沒被砸,就是衝擊力有點大。”
“那我們趕緊回醫院,拍片子看一下,別受內傷了。”白若連忙拉著白也就要往醫院趕,卻被白也拉住。
“沒事,那種衝擊力還趕不上以前打籃球被撞了呢,放心,你哥我還能對自己小命不上心?”白也安慰道。
“可是……”白若還想再堅持一下。
“真不用,今晚就把醫院急診資源讓給更需要的人吧。”白也指著還在燃燒的高樓大廈,語氣有些沉重。
“那好吧……”白若不再檢查。“但哥你要感覺不舒服你要跟我說啊!”
“放心放心,肯定跟你說。”白也連忙答應。
“那,今晚我睡你屋吧,要是你真有不舒服我也能及時發現。”
啊這,白也臉上表情一僵,沒有答應。“走吧我們快走吧,回家再說。”說著,白也拉著白若就要往家走。
這次是白若不肯走了。她認真地看著白也,開口道:“哥,咱倆也是學醫的,不去幫忙,不太好吧?”
白也歎了口氣,對於這種很可能危及到生命的事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去的,但要是妹妹想去,他又不想傷害她的好心。他柔聲說道:“對於急救,我們沒有經驗,而且手邊也沒有器械,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給醫院那邊打電話,讓他們趕緊派救護車過來救人。”
白若用力點頭,快速掏出手機給打起了120,白也想了想,給當時專門想留院選了急診科的室友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至少給他一個心理準備,無論他值不值班。
最後白也還是被不忍心直接離開的白若拉過去幫忙,以醫務人員的身份(實際上不過是實習醫學生)讓還有行動能力的人鎮靜下來,並幫忙做些簡單的包扎止血,安撫情緒。
但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白也無論如何也沒讓白若靠近大樓。
等到兩人最後回到家時,已經是十一點了。白若直接癱在了床上不願動彈,還是被白也拉著脫了鞋襪和外衣,用毛巾將臉和手擦了擦才被白也塞進被子。
白也看著混著灰塵與血汙的毛巾,直接將它扔進了垃圾桶,反正妹妹也不會再用了,回頭再給她買一個就是。
白也打著哈欠從櫃子裡拿出了另一張被,躺在白若身邊很快睡去。
明天周六,還要早起去福利院,希望乾媽與姚琳一切都好。
當白也被鬧鍾吵醒時,他第一個反應是詫異,昨晚居然沒做噩夢,簡直難以置信。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相比於自己突然提升的睡眠質量,每周例行的福利院之旅才是今天的重點,不過,他看著還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若,沒有忍心叫她起床開車送自己。
第一次去福利院時,白也的目的很單純,他就是想去問候一下師母,老師走後,她一定很傷心。師母看到他時第一句話就讓他落下淚來。
“孩子,你這段時間一定很辛苦吧。”
面對法庭時他沒有哭,面對死者家屬時他沒有哭,面對父母與妹妹時他沒哭,面對無良媒體的炒作時他也沒哭,因為他堅信他做了正確的事。
誰說醫務人員就只能轉頭逃跑,任人宰割?他偏要做一個反抗者,誰敢來殺他,那就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 可他還是愣住了,晚出手了那麽幾秒。
這樣的愧疚感,在師母面前徹底爆發。
結果兩人抱頭痛哭,最後還是在師母的安撫下,白也的情緒才緩了過來。
“以後也記得常來看看師母,有你們陪著,老東西也能安心。”
白也聽罷鼻子一酸,當時便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喊了聲乾媽。
師母當時也愣住了,等反應過來去拉白也時,頭都磕完了。師母當時悲欣交集,失去丈夫的痛與新得到一個乾兒子的喜交織在一起,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幸虧師母的女兒早早就出國在國外結婚生子了,不然人家不得懷疑一下你這是不是另有所圖啊……
之後白也每當休息就都過來幫幫忙,陪師母聊聊天,也陪著福利院裡的孩子做遊戲,而他在其中一個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者說,他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安安靜靜,聽話乖巧,不吵不鬧,這些品質在其他志願者看來簡直完美,卻讓他看得眼眶發紅,揪心不已。
於是他每次來福利院的任務又多了一個,陪這個名為姚琳的小姑娘坐一會,聊聊天,順便偷偷塞給她一些零食,幫她帶幾本她想看的書。
上次帶給她的《隱身人》她就很喜歡,不過她覺得靠改變身體折射率這種方法又難又不適用,對於《哈利波特》中的隱身衣她就很喜歡,甚至一臉嚴肅地問過白也這件聖器能不能找到。
當然,白也只是神秘一笑,並未言明,小丫頭也是會心一笑,繼續翻書。
雖然她還很小,年齡剛上小學,但白也也不覺得她真的不清楚什麽是現實什麽是魔法。至少,在他那麽大的時候,他就很清楚,這些都不存在,但他可以在心裡有所期望。
萬一呢。
福利院的位置距離市中心有些距離,在日常堵車的情況下,半個小時後白也還是開到了目的地。
不過他看著福利院外停著的警車,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姚琳失蹤了。
當白也從師母那裡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呆立當場,內心隻覺得世界如此荒謬而操蛋。
室內和街區的監控沒有中斷,但一個也沒有拍到她走出的畫面。同一個宿舍的女孩也表示從昨天起就沒再見到她,小小的屋子裡被老師翻了個底朝天,連暗道,密室這類小說裡才有的場景都想到了。護工們找遍了整個福利院,也都一無所獲,就連某個老師不小心丟失的結婚戒指都被找了出來,可姚琳,她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從這裡離開了。
白也呆呆地看著那個空著的床鋪,被子還維持著那天夜裡的輪廓,仿佛裡面藏著一個小姑娘,正等著有人過來找她。
最後他還是強打精神,安慰了一會兒乾媽才獨自離開。
當他最後渾渾噩噩地把車開回小區,他趴在方向盤上,默默流淚。
恍然之間,他感到一種冰涼的觸感落在自己的後脖頸上,猶如水滴,猶如淚流。
刺眼的光芒從後方亮起,白也眯著眼轉頭望去,只見車頂好似裂開了一道口子,一身睡衣的姚琳從中跌落,摔在車的後排。
也就是小姑娘太輕,這小破車只是輕微晃了晃,啥事沒有。
白也隻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好使了。
小姑娘抬頭看了白也一眼,如釋重負,然後暈了過去。
白也連忙探身過去伸手去試有沒有呼吸,再探探脈搏,然後看著臉色蒼白的小丫頭,開始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看起來應該並無大礙,頂多是累了餓了,休息休息吃頓飯就好了,難辦的是他應該怎麽處置她。
一句話不跟乾媽那邊說也不好,可實話實說她這憑空出現在自己車裡,白也隻覺得警察叔叔也不是過家家鬧著玩的,這場密室失蹤案,警察局那邊估計是很下力氣,都第二天了外面還有輛警車,這個時候自己傻乎乎衝了上去,誰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啊?
更何況,這好像涉及的,已經是超自然現象了,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天生消極的白也難免往最壞的情況上想。什麽關實驗室裡當小白鼠都算客氣的,把小姑娘抓起來切片搞研究白也都覺得有可能。
這個時候白也把姚琳交出去,豈不是親手把她送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那白也可是說什麽都不願去做的,要不是國家有法律,單身男性要想收養女童,雙方年齡差距必須在四十周歲以上,白也都打算跟乾媽商量著收養姚琳了。這個與自己相似又被自己傾注了部分父愛的小姑娘,白也可真的希望,她能有一個與自己不一樣的,無憂無慮的童年。
那就先這樣吧,白也咬咬牙,將兜帽拉好遮住自己的臉,從後備箱中取出以備不時之需的雨衣蓋在姚琳身上,抱著她避開電梯走了上去。
樓道中的好處就在於沒有監控,可壞處,就在白也自己尷尬的體能了。若是平時,五樓真不算什麽,可抱著一個快五十斤的孩子,等他終於走上樓時,他感覺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還是要鍛煉啊!白也苦笑著開門,將姚琳抱進屋去。
客廳中穿著睡衣偷吃白也冰箱中甜點的白若驚訝地抬頭,完全沒有想到今天老哥回來得如此之快。平時可都是五點多才能到家,今天還沒到中午呢啊。
“老哥你回來啦,今天這麽早哈……”白若打著哈哈將手裡剛吃一半的椰蓉麵包藏在背後,正準備開溜的時候發現不太對勁。
老哥懷裡還抱著個,小姑娘???
啊這,白若的八卦之魂瞬間熊熊燃燒。嘖嘖嘖,了不得啊老哥,出門半天都會拐騙小姑娘了,三年起步最高死刑,老哥你這可得掂量掂量啊。
白若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剛朝站在門口的白也走近幾步,就發現好像有點不對勁。
白也的眼神,太過鋒銳了。
白也回手鎖上門,低聲對白若說了句“等一下,別走”,然後把懷中的小姑娘抱進自己的房間,仔細給她蓋好被子後把窗簾拉上,走出房間帶上房門。
白若有些別扭地坐在椅子上,有些害怕。雖說從小到大,家裡都最寵她,白也一直都包容著她孩子氣一般的玩鬧,但白也僅有的幾次生氣,都讓她瑟瑟發抖,以致她一看到白也嚴肅起來,她就下意識地去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白也給自己倒了杯水,藏在口罩後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指著白若背後,輕聲說道:“麵包。”
“哦哦。”白若連忙把藏在背後的麵包交了出去,恭敬低頭,雙手遞上。
白也“噗嗤”笑出了聲,接過麵包後塞了滿口,陷入沉思。
這,這麽開頭和妹妹說呢。
“你,相信超自然現象嗎?”他艱難地開口道。
白若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昨晚遙遙看到的從大廈中消失的火人。
“咳,說到這個,我好像昨天就見到了。”她鎮定自若。
輪到白也詞窮了。